第172章 远弧(2/2)
社区点的黄牌也在这时全部翻正。许成把原本留给北坡的空车位让给一辆接送伤员的三轮车,车还没停稳,阿凯已经拿着名单站到门边。
“先报名字,再说去哪。”他对排队的人说,“北坡不接,西楼不接,内街有车的跟黄牌,没有车的在这里等。”
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两个鼓囊囊的袋子,急得直跺脚:“我就去拿个充电器,家里老人手机要没电了。”
“位置在哪?”
“北坡外沿那栋。”
阿凯抬头看了眼红牌,语气没有软下来:“今天不送。你把老人号码和房间位置留给我,社区点有电话就先借你打,明天路线恢复前,谁也不往那边跑。”
女人张嘴想骂,看到旁边伤员被扶上车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把号码写在纸角,问:“明天一定能去?”
“不能保证。”阿凯说,“但我能保证,有变化会先写在板上,不让你靠猜。”
王司徒坐在门内,听着这些一遍遍重复的话,心里反而松了点。以前他会觉得这种事只要自己去一趟就能解决,走得快,藏得住,也不必让谁为难。可一条靠一个人硬撑出来的路,往往只在那个人还站着时才算路。
他没有起身替阿凯去处理北坡的求助,只把最新的鸟群方向、风压时段和撤回原因写在记录板上。写完后,他把笔盖扣好,放回原处。
花房里,沈小满把当天的照护登记从门上取下来,换成新的三栏卡。病弱动物仍留在内侧,待转运箱只在约定时间开门,临时寄养一律走社区点核人。阿凯把一只无标签的小塑料箱推回去时,对方很不高兴。
“就放半小时,我晚上再来拿。”那人说。
“半小时也得有交接人。”阿凯挡在门口,“这边不是临时快递柜。你要是回来不了,箱子里是什么、谁负责、往哪儿送,全得重新猜。”
沈小满没有插手,只在登记板上把社区点的联系方式写清楚。那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最后抱着箱子离开。
“以前我会觉得这样太硬。”阿凯说。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不写清楚才更狠。”
沈小满笑了笑,把门帘放下。花房没有因为白弧而变成避难大厅,也没有把所有求助都挡在外面。它只是把能做和做不了的事分开,让留下的人还来得及照顾手里的生命。
傍晚,王司徒从社区点的折椅上站起来。
72小时刚满,右臂的麻木没有消失,右眼看向远处时仍会发涩。他知道自己能走到北坡,甚至能比多数人更快地追上那道远去的白弧。但他没有拿外套,也没有问谁愿意同行。
王司徒看见他走到门口:“限制解了。”
“限制解的是时间,不是伤。”王司徒说。
“你不去看?”
王司徒望向西北。云层里的白色已经很淡,只在城市边缘留着一条不肯散的亮痕。
“看不清的地方,先留白。”他说,“我去,只会让别人觉得那边值得追。”
王司徒没有劝。他忽然明白,王司徒真正放下的不是一次追查机会,而是那种只要自己还能动,就该把所有未知都扛下来的念头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前,方遥从学校门厅跑出,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的远景图。
“白弧尽头有变化。”她说。
几个人围过去。照片放大后,云层边缘仍是一片发白的折光,只有最下方垂着一缕极细的墨绿色,像有人从高空落下一根浸湿的线。
它没有触地,也没有形成任何能靠近的轮廓。
可它垂下的方向,和黑枝压住的那条高空回程线,指向同一片城市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