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绿痕(1/2)
凌晨的雨停得很急。
北坡的水没有退,顺着旧台阶一层层往下淌。天刚亮,积水里先映出灰白的云,过了片刻,最靠外沿的几洼水又浮起一点墨绿,像有人把一根极细的线埋在水底,轻轻拉直。
林见山站在黄线内,鞋尖离水边半步远。他手里拿着一卷纸带,纸带上预先写了编号,另一头还压着几块旧白板。
“这不是普通倒影。”他说,“上面没绿,水里先有。”
陈栀从他身后走来,没看那几洼水,先看纸带。
“你想怎么记?”
“把纸带贴在台阶边,每隔一段留个号。雨水往哪边收,反光在哪一层断,就能比出来。”
“纸带只能留在黄线内。”陈栀说,“只记撤回点,不记它往哪儿去。”
林见山抬头:“不记方向,前后怎么比?”
“拿白板比。人在这里看,人在这里撤。外沿的水变了,写时间;水没变,人不动。”
林见山没有马上答。他想测的不是一滩水,是那条从云里垂下、又在地面留下反光的东西。每次只看一眼,记录总是断的;如果能沿坡多留几处标,他也许能把它的走向拼出来。
可他看见陈栀脚边那块红牌,想起前几天刚拆走的测距架,还是把纸带卷紧了一截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返一、返二,只放黄线里面。谁往外走,纸带跟着收。”
老罗抱着保温杯站在坡下,听得直皱眉:“一堆水都不能靠近,咱们这活是不是越干越像猜谜了?”
“猜谜可以输,回程不能丢。”陈栀说,“今天不是来解它的。”
北坡旁的旧护栏没有再装新东西。林见山只在内侧两根立柱上绑好纸带,白板靠在台阶平台的墙根。纸带不是箭头,只有两个朝回走的编号;雨再大,任何人也不会把它误认成往外沿去的路标。
王司徒坐在平台下的水泥墩上,右臂搭在膝头,没有碰工具。他来得比其他人早,站的位置却比林见山还靠里。右眼的重影没有散,雨停后的光落在水面上,像有人把细砂塞进他的眼眶。
年轻王司徒把公开板带来的新纸摊在他身边:“今天写什么?”
王司徒没有看那片墨绿,只看纸上的空格。
“写北坡低位积水异常,绕内街。”
“不写反光?”
“可以写反光。”王司徒说,“别写它指向哪儿。”
王司徒点点头,拿笔改成:雨后北坡低位水面出现异常反光,暂停停留,建议绕行。
顾巧巧拿着副表过来,扫了一眼公开纸:“‘建议绕行’太软。有人会理解成能站着看。”
“那怎么写?”
“低位暂停停留,车辆不靠边,人不下坡。”她说,“理由写水面变化待复核。别给人留‘我就看一眼’的缝。”
王司徒看着她。
顾巧巧把副表夹在臂弯里,语气没有放轻:“你想让别人知道风险,我同意。但你写得含糊,后面出了事,别人只会说没看懂。”
他把“建议”划掉,按她说的重写。顾巧巧没有再看,只将白板位置、纸带编号和雨停时间记进副表。那几条内容不会出现在公开纸上,却能让今天的人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撤的。
8点多,北侧修理铺的老杜推着电动车过来,车斗里装着两箱零件。他平时走坡下近路,今天见黄牌翻着,便停在路口。
“又不让过?”他问,“我车不下坡,贴着边溜过去总行吧?”
阿凯拿着新单子迎上去:“不行,今天低位整段暂停。你从内街绕,许成那边留了回转位。”
“多绕20分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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