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绿痕（2/2）

“我帮你问车位，但不能给你开口子。”

老杜看了眼积水，心里仍有点不甘。他正要说什么，水面上那点墨绿忽然淡了下去，像被风揉散。可坡下没有风，纸带也一动不动。

王司徒抬起头。

他第一次看见反光时，以为是云层残留的颜色被雨水截住；现在那层绿从最外沿退到第二级台阶，又在两秒后重新浮出来，位置比刚才偏了一截。水流没有改道，墙根的苔藓也没被冲动，只有那一点颜色不肯按坡度走。

“记时间。”他说。

方遥立刻低头写下。

林见山想往前半步，陈栀先抬手挡住：“白板。”

他回到原位，把白板斜靠在台阶边缘，等水面反光掠过板面。墨绿没有爬到板上，只在板下的水里断成一段短弧。林见山盯着那截弧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纸带。

“和刚才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老罗问。

“说不准。”林见山吐出一口气，“先写不一样。”

王司徒本想再看一次。他体内的生命晶核在潮湿空气里微微发紧，远处的低水沟、苔藓、人的呼吸全挤在感知边缘。他只要顺着那点反光再压一层，或许能分出里面有没有活物留下的脉动。

可右眼先疼了起来。

不是刺一下就过去的疼，像有细小的玻璃渣沿着眼眶往里碾。视野里的台阶忽然重成两层，纸带也拖出淡绿色的尾影。王司徒抬手按住右眼，停了半秒，还是把看向水面的目光收回来。

“不比第二次。”他说。

林见山愣了愣：“再等5分钟，也许能——”

“不比。”王司徒重复了一遍，“记录够了。”

他没有解释眼睛的事。陈栀看见他指缝里泛出的冷汗，直接把白板立起来：“返二收，北坡暂停。”

纸带被林见山一截截解下。老罗帮阿凯把黄牌挪到坡口，老杜站在原地看了会儿，最终骂了句倒霉，推着车转向内街。

王司徒在公开板上补了一行：低位水面变化未复核前，不停留、不靠边、不下坡。

这次没有人问墨绿色反光通向哪里。

社区点很快收到北坡暂停的消息。许成把原本准备穿坡而过的一趟零件车改到内街，车上空出的半格被老罗塞进两箱消毒水。多绕一圈要多耗油，也会错过午前的交接时间，老罗没有把话说得好听，只在白板上写了新的到车时段。

“比原来晚40分钟。”阿凯念给等车的人听，“赶时间的先去学校门口登记，别堵在坡下。”

有人不乐意：“昨天还说能接，今天又改。”

“昨天的水和今天不一样。”阿凯把黄牌往旁边挪开，露出内街箭头，“你可以嫌慢，但别拿慢当没风险。许成这趟回来前，北坡不会放车。”

他说完，又把两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排进第一趟。老罗看见名单，没说什么，只把自己的车位让出来，走去后面和别人解释为什么不能再加一趟。

花房那边也把北侧门帘放下。沈小满没有把病弱动物挪去更高的货架，只让阿凯确认保温灯和饮水盒。她从视频里看见坡下的积水，沉默了会儿，才说：“今天不接北侧临时箱。能等的等，不能等的先去社区点，把情况说清楚。”

这些话没有让任何人轻松，至少让每个人知道该往哪里退。林见山收好湿纸带后，站在黄线里看了眼空出来的台阶，忽然觉得那两条没有被贴出去的编号，比一整排向外的标记更像一条能回家的路。

临近中午，积水终于退到最下方的砖缝。北坡外沿安静得只剩滴水声，连纸带留下的湿痕也慢慢淡了。

紧接着，砖缝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刮擦。

王司徒抬头，看见一串羽级后期的灰壳多足虫从绿带阴影里钻出。它们背甲发灰，节足密得像一排移动的钉子，原本正沿着水沟往坡下爬。

第一只碰到那片尚未散尽的墨绿反光，触角猛地缩回。后面的虫群没有撞上去，前后的触角相继蜷起，在数息内齐齐折向内侧阴沟，沿着来时相反的方向退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