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回位（2/2）

“记。”林见山答得很快，“不拿回来的东西也记，免得以后有人以为那儿还能用。”

学校那边的临时办公室里，年轻王司徒把上午更新的公开表摊在桌上。表格上只有节点名称、暂停时段、替代接驳和撤回条件。低桥那一栏写得很短：桥下通行暂停，绕行北道；雨后复核前，不恢复。

顾巧巧站在窗边核对副表。她的电脑屏幕上没有画路线，只有照片编号、拍摄时间、黄线外沿的位置说明，以及“低桥下方新鲜折叠湿痕”的封存记录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抬眼问：“公开表不写积水异常？”

“写了会有人问异常是什么。”王司徒说，“我不想拿猜测去堵人。”

“不写，也会有人说我们只是嫌麻烦。”

“那就把绕行成本写清楚。”王司徒把笔推过去，“两批延后，药车拆分，老人先走平坡。能承担什么，承担不了什么，都写出来。”

顾巧巧没有马上接笔。“湿痕的位置呢？”

“不公开。”

“我也没说公开位置。”她指向副表，“我是说，要不要公开‘疑似有捕食者活动’。这样至少没人把封桥当成流程加码。”

王司徒沉默了一会儿。这个说法比“积水异常”更直接，也更能让人远离桥洞；可一旦写上捕食者，附近的人就会开始猜是什么、在哪、能不能绕过去看一眼。现在连王司徒都没有给出一个可以解释的名字，他们更没有资格把不确定的东西变成流言的燃料。

“不写种类，不写猜测。”他说，“写低水区存在未核验生物风险，禁止靠近格栅和桥下积水。这样够不够？”

顾巧巧看着他，像在衡量这句话会带来多少追问。过了片刻，她点头：“公开范围，封存细点。谁批准，谁签。”

方遥从另一张桌子后抬起头：“我把版本号拆开。公开表只留可执行内容，副表按照片、时间、签责人锁页。以后有人问为什么改口，能查到是谁在哪个时点做的决定。”

“别锁死。”王司徒说，“如果下午复核发现桥口黄线还得外扩，公开表要能立刻改。”

顾巧巧接过笔，在副表末页签了名字。她没有替他补上那句“捕食者”，只在风险栏写下：低水区域未知活动，禁止停留与观望。

同一时间，花房北侧的玻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阿凯正给待交接区换水，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。他以为是雨后树枝，走到窗前才发现外墙根的灰壳多足虫比昨天多了一层。它们没有往玻璃上爬，只是沿着潮湿的砖缝不断折返，像被绿带深处什么更大的动静赶得无处可去。

沈小满把一只病弱角蛙的观察盒盖好，走到他身边。

“北墙先别开。”阿凯说，“它们快贴到排水口了。”

“先把靠墙的空箱撤出来，病弱区不动。”沈小满看着外面，“待交接的往内侧挪半排，标签照旧。别把门堵死。”

“有人问是不是要全搬吗？”

“告诉他们，今天只调整外墙这一侧。没人让他们带着箱子乱跑。”

王司徒赶到花房外沿时，右眼的重影还没有完全散。绿带另一端传来沉闷的啃咬声，腐木断裂，泥土被翻开。那是骨级后期壳脊惯有的动静，它没有靠近人群，却正把羽级后期灰壳多足虫群一层层逼离干热边缘。

虫群最终选择的方向，正对着花房外墙。

王司徒停在安全线外，没有再往前走。他只抬手指了指北墙排水口，又指向内侧空出来的通道。

“先回位。”

沈小满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，只对阿凯说：“按他说的做。”

花房里的人开始把箱子往内侧推，外墙留下的那半条空道，在午后显得格外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