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借坡(2/2)
“等它们过。”许成说,“车不抢路。”
男孩坐在车里,吸氧管贴着脸,抬头问母亲:“我们是不是又要回去?”
他母亲握住他的手,没有答。车外的老罗听见了,手心全是汗。他很想说不会,可干坡前方的虫群还在翻,谁也不能替下一分钟担保。
几分钟后,虫群终于退进空墙边。许成没有趁空隙加速,只把车缓慢开过干坡,直到北道接力的人挥起白布才停下。药箱和氧气瓶被迅速交出去,男孩也被转上另一辆车。全程比内街快不了多少,却没有让任何人停在反光边上。
老罗回到社区点时,第一句话不是问送没送到。
“回程呢?”
“车头一直朝外。”许成说,“能退。”
午后,干坡被允许再跑1次,只带急救药。陈栀没有把它写进长期路线,只在当日白板上标注:药与伤员,单次通过,随时撤回。
沈小满站在花房门口,看着动物车安静停在内侧。阿凯把最后一只病弱箱的水盘换好,才抬头问:“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帮忙?”
“会。”沈小满说,“但我们把能做的做好,不替所有人把后果扛完。”
社区点那边,老罗把第2趟干坡通行单贴在白板最上方。单子只有4行:车号、交接人、回程时间、撤回条件。有人看完便问,既然上午过去了,为什么不趁着路空把普通物资也带走。
老罗把空着的车斗拍得很响:“上午过去,是因为车里有人等不得。普通箱晚点还能等,车卡在坡上,药和伤员都没得等。这个顺序谁不服,写名字,我给你排在后面解释。”
没人真写名字。一个年轻志愿者却小声说:“那我们岂不是每天都在少送东西?”
“对。”老罗没有绕开,“有些东西就是得少送。以前我们总觉得把车塞满就叫没浪费,现在才知道,留得出回程,才叫没把人堵死。”
许成听见后,把油桶从后备箱拿下来。
“为什么不多带点油?”志愿者又问。
“重。”许成说,“坡上要是得倒车,多半桶油就是多半桶不必要的赌。车轻一点,回来的机会大一点。”
第2趟出发前,陈栀逐个核对回程人。她把1名想顺车去干坡外沿看亲属的人拦下,对方急得眼圈发红。
“我哥昨天就在那边失联,我就坐车过去找一眼。”
“今天这车不找人。”陈栀说。
“那你们至少让我看一下。”
“看不到,也回不来。”陈栀把他写在社区点的待核名单上,“你留在这儿,接到任何有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回填。你上车,只会让车多一个不能交接的人。”
那人站在原地,嘴唇发白,最后还是把车门前的位置让开。陈栀没有承诺帮他找,只让志愿者替他倒了杯热水。她知道这杯水换不回任何人,却能让这条临时规则不至于只剩一句冷冰冰的拒绝。
下午药车绕过干坡时,王司徒留在花房外的铁皮被灰壳多足虫顶歪。阿凯正要去扶,王司徒已先抬起左手。
“别碰。”
“它要往排水口钻。”
“让它过去。”王司徒挑开绳结,让铁皮倒向空墙,“今天封的是人,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堵死。”
阿凯停住脚。他看着那几只虫爬向空墙,忽然明白王司徒为什么不让他反拉铁皮。人类给自己留退路时,也得给这些被驱赶的东西留一条不通向花房的缝。
傍晚前,许成的车按计划退回北道。轮胎上沾满湿泥,车厢却比去时更空。老罗站在白板旁,把“干坡可用”划掉,只留下“当日单次已结束”。
“明早还能不能借?”有人问。
“明早看明早的。”老罗说,“今天能回来,不等于明天还能过去。”
傍晚,绿带外沿的湿气散开些。羽级大圆满的墨斑拟叶螽斯从干坡草叶间连续短跳,背色几乎和苔痕融在一起。它们没有朝人群靠近,只沿着断续的绿痕一片片往远处退。
短跳过后,草根下露出1团被泥水浸湿的黑色纤维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