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同班的林晓梅(2/2)
周磊插了进来:县城东街那家面馆你知道吧?就是十字路口那家。
知道知道,林晓梅说,我上学天天路过那家。
那家面可以——
我觉得一般,北街那家更好吃——
两人就这么聊上了。林晓梅说起县城哪家店的包子好吃、哪条路修过、哪家书店租书便宜,说得有声有色。
陈建国没参与,听着。他的视线落在前面打饭窗口,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。林晓梅,南街,姓林。这几个词串在一起,让他不太踏实。但具体是哪不踏实,他又说不上来。
打饭时他多要了一个馒头,一块三毛钱。食堂的饭票还是老式的,薄薄一张纸,印着红色的数字。他撕了两张递给窗口。
下午各班领军训服。
班长临时被辅导员叫走了,马老师在走廊上看了看,叫住林晓梅:你帮忙发一下表。
林晓梅接过那叠登记表,一个一个发。发到陈建国时,她把表递过去,随口问了句:你之前是不是来过省城?
没来过,第一次。
那咱俩一样,林晓梅说,我也是头一回出远门。不过——她话说到一半,低头翻了一下登记表,我堂姐来过,回去跟我说省城可大了。路又宽,楼又高,晚上灯亮得跟白天似的。
陈建国在表上签了字,把表递回去。
你堂姐在省城?
嗯,刚来没多久,在南郊那边的服装厂上班。不过她说那边偏,到处是灰,路也不好走。
陈建国没接这个话茬。但他心里记下了:她有个堂姐,从县城来省城,在南郊服装厂。
服装厂三个字在他心里轻轻碰了一下。
林晓梅拿着表走到下一个同学那边去了。
傍晚洗完澡,陈建国端着盆子从水房回宿舍。水房里全是人,挤在水泥池子边洗衣服,水龙头哗哗响,肥皂沫子淌了一地。他拧干毛巾搭在肩上,端着盆子绕过水房门口的积水,走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,混杂着拖鞋吧嗒吧嗒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。
快走到宿舍门口时,有人喊了他一声。
陈建国——
他回头。林晓梅站在走廊另一头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头发还没干透,在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。她旁边站着班长,两人正在说什么。看到他停下来,林晓梅朝他招了招手。
他端着盆子走过去。
正好碰见你,林晓梅说,明天早上领军训服,八点半楼下集合,你别迟到了。
知道了。
对了——林晓梅像是又想起什么,笑了一下,我堂姐也姓林,南街那边的,说不定跟你们家还沾点远亲呢。
陈建国脚步停了半秒。
堂姐。
县城。
姓林。
他看了林晓梅一眼。她脸上的表情很自然,就是随口一说,没有深意。
可能吧。他应了一句。
那我走啦,回去还得洗衣服呢。林晓梅跟班长一起往楼梯口走了。
陈建国端着盆子回了宿舍。
宿舍里周磊在擦头发,毛巾搭在脖子上,头发还滴着水。另外两个室友也在——一个趴在上铺翻一本小说,两条腿翘起来晃着;一个坐在床沿上,趴在膝盖上给家里写信,信纸垫着一本书。屋里热闹得很,收音机里放着不知什么台的歌,喇叭有点刺啦刺啦的杂音。
怎么了?周磊看他进来脸色不太对。
没事。
他把盆子放好,爬到上铺躺下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中间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林晓梅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。
南街,林家,堂姐,县城。
他没能立刻对上哪张脸,但他记得林德福那边亲戚不少,逢年过节、婚丧嫁娶,总有几桌姓林的人坐在一起说话。林晓梅未必重要,她口中的那个堂姐却不能忽略。
他没再往下想,闭上了眼睛。
熄灯前,周磊翻了个身,忽然嘟囔了一句:
南郊春风服装厂,我表哥好像也提过,那边最近老有外地人找活。
陈建国睁开了眼。
南郊、春风服装厂、外地人找活。
这几个词拧在一起,不像闲话,倒像一条货路露出的入口。
而那个路口,也许已经有人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