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手里的两张牌(1/2)
次日早上六点半,陈建国就到了自行车棚。
秋天的早晨凉得很快,草叶上挂着一层白霜。他穿了一件厚外套,把帽子压到最低,站在夹道里等着。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——昨晚睡前写的。
没过多久,周磊来了。
他没走正路,是从宿舍后面的矮墙上翻过来的。落地的动作不大,但也不算是轻巧——啪的一声,地上溅起几片枯叶。
“你这动静也太大了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第一次嘛。”周磊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多翻几次就熟了。”
两个人靠在车棚的铁柱子上,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。
周磊先开口,压着嗓子:
“周永年那辆车,我打听到了一点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省城的牌照,挂的是物资厅的车。”周磊说,“但开车的不是周永年自己的司机,是赵卫东从县供销社调上来的一个人。”
陈建国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打听到的?”
“我去了车管所。”周磊说得很平淡。
“你能进车管所?”
“不能。”周磊说,“但我有个老乡在车管所对面修自行车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修车摊子那地方,每天都有人来打气、补胎。”周磊继续说,“我就让我老乡帮我留意了一下那辆黑色轿车。他说车是前天下午去洗过的,洗车场就在车管所旁边,洗车的人认识那司机——县供销社的,姓刘。”
陈建国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县供销社的司机,开省物资厅的牌照车。说明什么?说明车是赵卫东父亲的关系弄来的,不是周永年自己的。周永年只是一个中间人,帮赵卫东在省城铺路。
他对周磊说了一句:
“周永年跟赵卫东他爸是什么关系?”
“我正要说这个。”周磊压低了声音,“周永年以前在清江县供销社干过七年,后来才调上来的。那七年里,赵卫东他爸是他的老领导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。这个信息他其实早就推测到了——他在墙头上听到的那句“你老子交代过”已经说明了一切。但现在从周磊嘴里得到印证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不再是推测,是证据。
“你从哪打听到的?”
“供销社老职工。”周磊说,“不是问的,是听的。昨天下午我在供销社家属院门口蹲了一会儿,有两个退休老头下棋,边下边聊,说的就是这事。”
他补充了一句:“我不起眼。穿件旧衣服往那一蹲,没人注意我。”
陈建国看了他一眼。这个平时在宿舍里嘻嘻哈哈的人,的确有一种让人不会多看一眼的本事。那张脸太普通了,随便往墙根一蹲就能融进背景里。这种人在跟踪和盯梢的时候,天然有优势。
“你那头呢?”周磊问。
陈建国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,递给周磊。
周磊接过来,展开一看——纸上只写着一行字:
“林秀珍。县医院妇产科。98年。”
周磊看完,把纸条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
“林秀珍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干什么的?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他在想怎么回答。他不能说林秀珍是他过去那段日子里的妻子,不能说那个被隐瞒了二十六年的孩子,更不能说自己现在查的不是一件普通旧案,而是他整个人生被调包的起点。这些话说出来,周磊会怎么想?
他选了一个安全的说法:
“她是九八年那件事的当事人之一。县医院那边的记录,跟她有关。”
周磊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建国说,“所以得找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从县医院的人找起。”
周磊想了想,说:“县医院的人我搭不上。你要自己去。”
陈建国点了点头。
两人达成了默契。不需要握手,不需要说“那就这么定了”——只是一个人点了点头,另一个人也点了点头。
周磊看了一眼天色,说了句“差不多了”,然后从夹道翻了出去,消失在后街的拐角。
陈建国在车棚后面多站了两分钟,然后也离开了。
上午他没课。
他去了图书馆,不是去借书,是去打电话。
图书馆一楼大厅有一部公用电话,投币的,三毛钱一分钟。他翻了翻口袋,找到了两枚硬币。
他拿起话筒,拨了一个号码——不是长途,是市内的。电话那头响了四声,有人接了:
“喂,县医院总机。”
陈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、自然:
“你好,我找妇产科的老护士长,请问她今天在不在?”
他没有问林秀珍。问当事人的名字太直接了——如果院方那边有人打过招呼,问了反而会打草惊蛇。他问的是“老护士长”,笼统的、模糊的、不指向任何具体信息的问题。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刘主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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