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手里的两张牌(2/2)
“对,刘主任。”陈建国顺着话头接了下去。
“她不在了。调走了。”
“调走了?”
“对,上个月就调了。”
陈建国的心沉了一下,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那请问现在妇产科谁负责?”
“你找谁?有什么事?”
对方开始警惕了。
陈建国知道不能再问下去。他换了一个语气,说了一句:
“没事,我打错了。不好意思啊。”
然后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电话机旁边,把那两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,又放了回去。
电话没用上。但也得到了一条信息:老护士长调走了。这意味着县医院那边要么是正常的人事变动,要么是在他打电话之前已经有人把关键的人调走了。他不能确定是哪一种,但两种情况都说明同一个问题——这条路不好走。
他需要换一个切入点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在食堂里遇到了周磊。
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。周磊跟班里几个同学坐在靠门口的那一桌,一边扒饭一边跟人开玩笑,像是完全没心事的样子。陈建国坐在角落里,端着一碗面,慢慢地吃。
他们没说话,但周磊经过他身边去打汤的时候,在他桌上放了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陈建国没有马上看。他等了一分钟,才把纸条收进口袋里。
吃完饭,他回了宿舍,锁上门,打开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林秀珍昨天下午去过县医院。之后坐车去了清江县白沙镇。”
陈建国把纸条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他坐在书桌前,半天没动。
周磊是怎么打听到的?他不想去猜。他不关心过程,只关心结果。结果就是——他现在有了一个具体的地点。
清江县白沙镇。
那不是林家的住处。至少在过去那段日子里,他从没把林秀珍和那个地方联系到一起。
这个地名突然冒出来,反而让他心里一沉。
他只知道那是一个镇子,有一条主街,一个集市,镇子边上有一条河。
他没有想到林秀珍会回那个地方。
他把纸条折好——不是对折,是撕碎。撕成米粒大小的碎片,扔进垃圾桶里,用一张废纸盖住。
然后他站起来,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,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证件——学生证、几块钱、一枚硬币。没有多带东西,也没有少带。
他出门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他需要去一趟清江县。
但从省城到清江县,坐长途汽车要三个多小时,加上等车、走路,一个来回就是一整天。他有课,但他知道课可以不去。他不能等。
他锁上门,下了楼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他在门房的报栏前面站了五秒钟,看了一眼长途汽车站的时刻表——每天都在看的那张表,他已经记住了。下午两点有一趟车。
他看了一下手表:十二点四十。
来得及。
他没有回头,径直朝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,他坐上了开往清江县的长途汽车。
车上人不多。后排有几个打盹的中年人,前排坐着一对抱孩子的年轻夫妻。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帽子压得很低,假装睡觉。
实际上他没有睡。
他靠着车窗玻璃,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——大片大片的稻田已经收割了,露出枯黄的稻茬。田埂上的白杨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丫划过灰色的天空。
清江县。白沙镇。
林秀珍。
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三个词。他不知道去白沙镇能找到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林秀珍“你还记不记得县医院那件事”——他甚至不能确定林秀珍还在不在那里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,一件他在五十岁那年才搞明白的事:
林秀珍是那件事里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全部情况的人。孩子的记录、封档、所有被抹掉的痕迹——她未必全懂,却一定亲眼见过关键的一角。因为她就是那个被推到记录上的人。
如果她还愿意开口,如果她还在白沙镇——
那她就是他现在手里,除了周磊之外,最接近真相的一张牌。
公路两旁的树一排一排地向后退去。前方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,又不像。
汽车颠簸了一下,继续朝前开。
陈建国闭上眼睛,在心里把周永年、赵卫东、县供销社、县医院档案这几张牌重新排列了一遍。他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了,但还没有一张能掀得动桌面。
他等得起。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车窗外,清江县的路牌一闪而过。
到了。
他睁开眼,正好看见车站出口处站着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。
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,正在问小卖部柜台后面的女人:“见过这个学生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