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白沙镇旧账(2/2)
陈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。
“又?”
林秀珍点头:“七月份的时候,他也带我去过一次。那次刘主任在,上面只有表头,肯。刘主任也说不能这么办,说妇产科的记录不是谁想拿就拿。”
她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那次桌上放着一个红色档案袋。后来那个男人说,三份病历已经封好了,别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吵。”
三份病历。
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,陈建国的后背像被冷风扫了一遍。
“你看见病历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秀珍摇头,“只看见红色档案袋。赵卫东后来把袋子拿走了。出门的时候,我听见刘主任在里面说了一句——这东西拿走容易,以后出事谁担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陈建国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。空白表。刘主任。红色档案袋。三份病历。赵卫东拿走。
这些东西和他前面听到的“封档”“别再碰”终于对上了一部分。
林秀珍抬头看他,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一点近乎绝望的茫然。
“陈建国,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。我不知道他们要拿那些东西干什么。我只是觉得不对。”
“你为什么来白沙镇?”
林秀珍攥紧手指:“我不敢回家。我爸要是知道我去了县医院,会先问我为什么跟赵卫东去,再问我有没有丢林家的脸。白沙镇这边有我妈以前的亲戚,我小时候来过一次,赵卫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
过去那些事,在这一刻变得更复杂。林秀珍不是全然无辜,也不是全然清醒。她被林德福推着,被赵卫东逼着,自己也一次次选择沉默。可现在这个坐在枇杷树下的姑娘,确实还没走到后来那一步。
他不能替她洗白,也不能把她再推回赵卫东手里。
“刘主任全名叫什么?”
“刘桂芳。”林秀珍说,“她在医院里好像管妇产科,也管一部分旧档。别人都叫她刘主任。”
“那个男人呢?”
林秀珍想了想:“四十多岁,穿中山装,说话带省城口音。赵卫东叫他周叔。”
周永年。
陈建国心里把这个名字按了下去。
林秀珍站起来,走进堂屋。陈建国听见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她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。
她把纸递给陈建国。
“这是我昨晚写的。我怕自己以后说不清。”
陈建国接过来,没有当场打开。
林秀珍看着他,声音发紧:“你别让我爸知道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也别让赵卫东知道是我说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她像是松了一口气,可那口气只松到一半,又被什么东西压回去。
陈建国站起来,把纸条放进内侧口袋。
“你别在这里待太久。”他说,“赵卫东已经拿着我的照片找人了,他迟早会找到白沙镇。”
林秀珍脸色又白了一点。
“那我去哪?”
陈建国看了她一眼:“先回林家。人越多,他越不敢明着动你。真到了必须说的时候,就把县医院那张空白表说出来。别替赵卫东瞒。”
林秀珍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陈建国走出院门,轻轻把门带上。转身的时候,他听见林秀珍在里面低声说了一句:
“我没有签。”
声音很小,像是说给他听,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。
陈建国没有回头。
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出白沙镇。镇口的风比来时更凉,远处的山已经压进暮色里。他找了个没人经过的墙角,掏出林秀珍给的纸条,展开。
纸条上只有几行字:
“98年7月,县医院妇产科。空白表。红色档案袋。三份病历。刘桂芳反对。赵卫东带走。周叔在场。”
陈建国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。
三份病历。
不是一份。
他原以为赵卫东怕的,只是林秀珍和孩子那一份记录。现在看来,被拿走的东西不止指向她一个人。还有另外两份,不知道是谁的,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放在同一个袋子里。
他把纸条折好,重新放进口袋。
这张纸不能烧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回县城的末班车是六点半,他赶得上。
他加快脚步,朝车站方向走去。身后的白沙镇慢慢暗下来,枇杷树的影子伏在青砖墙上,像一段还没有说完的旧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