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三条线并起来(1/2)
从白沙镇回来的长途汽车上,陈建国一直没睡。
车窗外的田野在暮色里变成深灰色,偶尔有亮着灯的农舍滑过去,像火柴头一亮又灭。车厢里有人打鼾,有人小声说话,引擎嗡嗡震着座椅。
陈建国靠着车窗,手指隔着外套口袋按着那张纸条。
纸条很薄,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软。可里面那几行字压在心口,比一摞砖还重。
车到了省城长途站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。
车站灯亮着,昏黄灯泡把候车室照得灰蒙蒙的。几个拉客的旅店大姐在出站口喊“住宿住宿——有热水有电视——”,声音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散开,又被秋天的风搅成一团。
陈建国没有理会那些人。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广场,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,在一根路灯
路灯的光发黄,带着一圈雾似的光晕。
他站在光里,把林秀珍给的纸条掏出来。
纸上是她的字,比写给他的那封信潦草得多,显然写得很急。有些笔画重得几乎划破纸背,有些字又挤在一起,像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听外面的动静。县医院、空白表、红色档案袋、三份病历、刘桂芳、周叔,这几个词没有顺序,却像几枚钉子,把那天夜里的事钉在纸上。
陈建国把这几行字拆开,在脑子里重新排列。
第一,林秀珍确实被赵卫东带去了县医院。
第二,妇产科那里出现过空白表和红色档案袋。
第三,档案袋里不是一份记录,而是三份病历。
第四,刘桂芳反对过,说明这件事不是正常流程。
第五,那个“周叔”在场。
周永年。
这条线终于从物资局、县供销社,接到了县医院。
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放回口袋。然后站在路灯
赵卫东为什么要把那些记录带走?
不是为了销毁。如果只是想销毁,当场烧了就行。带走意味着那些记录还有用。要么能要挟别人,要么能替别人遮掩,要么两者都有。
而一个二十出头的赵卫东,没能力让医院主任闭嘴,也没能力让县医院的病历绕过正常流程。
他背后一定有人。
陈建国站了很久,久到有个路过的老大爷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站在路灯
他没有理会那道目光。
秋风从站前广场吹过来,带着灰尘和汽油味。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把手插进口袋里,朝学校方向走去。
他需要跟周磊碰个头。
路过柜台时,他还是停了几分钟。
周磊把这两天的账本压在玻璃柜,一笔一笔记得不算漂亮,但数字都对得上。陈建国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账面上多了七十六块五毛,又看见旁边夹着几张待付的进货条。
他把白沙镇车票、邮票和晚饭钱也记了上去。
周磊看得皱眉:“这也记?”
“记。”陈建国把笔帽扣上,“旧事要查,活钱也要转。账不清,人就会慌。”
他把下周要补的小电器砍掉一半,只留下保险丝、插头、电线和两只常用表笔。现在不能贪大,柜台要稳住,查线索的钱也要有出处。周磊看着那几行字,没再劝,只把账本重新收好。
第二天一早,陈建国去了自行车棚后面的夹道。
他到的时候,周磊已经在那里,蹲在一辆破二八自行车的后轮旁边,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圈。看见陈建国过来,他站起来,把树枝扔了。
“怎么样?”
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先往夹道两头看了一眼,确认没有人在附近,才把那张纸条递过去。
周磊接过去,看完以后眉头皱起来。
“周叔?”
“周永年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林秀珍见过的人不多。赵卫东能叫周叔,又能坐在县医院妇产科的小办公室里压事,除了他,不会是别人。”
周磊把纸条还给他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事比我想的深。”
“深的不是医院。”陈建国靠在车棚铁柱上,“是医院后面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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