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他们碰我家了(2/2)
“报警?”
“他什么也没做。”
“那就让他这么跟着?”
陈建国端着饭盒往人最多的桌子走。“让他跟着。只要我不单独出去,他就只能跟着。”
这一天过得很慢。
下午没课的时候,陈建国去了机械系办公室,问老师借了一份课程安排,又在走廊公告栏前站了很久。所有动作都放在明处,像一个认真过头的新生。
灰夹克没有再靠近。
但陈建国知道,对方还在。
有时候被盯着不是看见一双眼睛,而是走到哪里都觉得背后有一根线。那根线不拉你,只贴着你,让你每一步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他回宿舍拿书的时候,特意让周磊站在门口。
抽屉没有被动过,床铺也没有异常。那盘磁带不在宿舍里,早晨出门前他已经把它塞进图书馆一本旧期刊的封套里,借阅号记在自己的笔记本最后一页。那个地方不算绝对安全,但至少比放在枕头底下强。
周磊看他检查抽屉,声音很低:“你现在连宿舍都不信了?”
“不是不信宿舍。”陈建国说,“是不信来找我的人。”
“那我呢?”
陈建国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要是怕,现在抽身还来得及。”
周磊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。“你少拿这话寒碜我。”
陈建国没有笑,只把书拿上。“那就别单独行动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。楼梯拐角处贴着一张讲座海报,纸边卷起,露出后面旧胶水的痕迹。陈建国经过时,余光扫见楼外那棵梧桐树下有人影一晃,又很快被几个端脸盆的学生挡住。
他没有停。
停下才像心里有鬼。
他只能往前走。
继续走。
傍晚,传达室的大爷站在宿舍楼下喊:“机械一班陈建国!电话!”
陈建国下楼的时候,周磊跟了下来。
传达室里只有一部黑色电话,话筒线被绕得发亮。大爷把话筒递给他,嘴里嘟囔:“长途,快点说,别耽误后面人。”
陈建国接过话筒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电流声,然后传来母亲压低的声音。
“建国,是我。”
“妈,怎么了?”
母亲没有马上说话。陈建国听见那边有人走动,好像还有锅盖碰到灶台的声音。
“林德福今天到家里来了。”母亲说,“说是从省城回来,顺路看看我们。带了点东西,你爸没收。”
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跟你爸在屋里说了几句话。我没听清。等他走了,厂里就来人,说让你爸明天去厂办,核对一批改制材料。”
母亲说到“厂办”的时候,声音明显抖了一下。
厂办在家属院里不是一个普通地方。谁家男人被叫去厂办,邻居们第二天就会知道。好的时候是评先进、调岗位;坏的时候就是待岗、罚款、写检查。母亲在厂里生活了半辈子,最怕的不是吵架,是那种门一关、几个人坐在桌后慢慢问话的场面。
母亲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建国,你爸说没事,可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传达室外,天色已经暗了。玻璃窗上映出陈建国的脸,年轻,平静,眼底却沉得很深。
他听见自己说:“妈,你告诉我爸,明天去,但不要签空白纸。任何东西看清楚再签,能不签就先拖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陈建国闭了闭眼。
“学校老师讲过。”他说,“厂里改制,手续要谨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母亲轻轻嗯了一声。
挂电话前,她又说:“建国,你在省城也小心点。”
陈建国放下话筒。
周磊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脸色,没敢立刻问。
陈建国走出传达室,夜风吹到脸上,有点冷。
“家里出事了?”周磊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快了?”
陈建国看向校门外。灰夹克已经不见了,但路灯下有一块空着的位置,像刚才有人在那里站过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碰我家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