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玉上的字(1/2)
陈建国没有把玉佩带回宿舍。
从校门口回来以后,他和周磊绕了一圈,去了西门外的修表刻章铺。那铺子夹在照相馆和文具店中间,门脸很窄,玻璃柜台里摆着手表带、印章料、旧钥匙和几块裂了边的玉坠。
铺子里的师傅姓胡,五十来岁,眼睛很小,鼻梁上架着一副放大镜。他正在给一块印章磨底,听见有人进来,头也没抬。
“修表还是刻章?”
陈建国把玉佩放在柜台上。
“麻烦您看看这个。”
胡师傅放下印章,拿起玉佩看了一眼。
“摔了?”
“刚摔的。”
“裂得不算重。”胡师傅把放大镜往眼前一夹,“能粘,但粘了也有痕。”
“我不是问能不能粘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想看背面的字。”
胡师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周磊站在旁边,紧张得像自己兜里藏着炸药。
陈建国把话说得很稳。
他没有提赵卫东,也没有提林秀珍。修表铺这种地方,来来往往的人多,师傅嘴上说不多事,转头一句闲话就可能传出去。他只说看字,不说来历。
胡师傅大概见过太多年轻人拿着东西来问东问西,也没追问。做手艺的人,看东西比看人多。
胡师傅把玉佩翻过去,对着窗外的光看。铺子里很安静,隔壁照相馆传来照相机快门的咔嚓声。胡师傅看了一会儿,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小手电,照着裂口处。
“这个字不是新刻的。”
陈建国问:“怎么看出来?”
“刀口旧了。”胡师傅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,“新刻的边发亮,旧刻的边发钝,里面有脏色。这个少说也有几年。”
他说着,又拿出一根细针,在裂口旁边轻轻挑了一下。
“你看这里,灰不是浮在上面,是吃进纹里了。要是这两天才刻,再怎么做旧,也不会这么自然。除非专门找老师傅做假,可这块玉本身不值那个价。”
周磊听得直皱眉。
“也就是说,这字早就有?”
“早就有。”
几年。
陈建国垂下眼。
几年已经够了。
如果这字早就刻在玉上,那它就不是今天临时做出来吓他的东西。它本来就在那里,只是一直被红绳、旧说法和所谓信物盖住。
“能看出是什么字吗?”周磊忍不住问。
胡师傅把玉佩往灯下挪了挪。
“露出来的是个东。”他说,“旁边还有一笔,被裂口吃掉了。要么是单独一个东,要么前面还有字。”
“像什么?”
“不好说。”胡师傅眯着眼,“看走向,有点像卫,也可能是别的。玉太小,磨过,不能瞎断。”
卫。
周磊一下子看向陈建国。
陈建国没有表情。
胡师傅把玉佩放下,又看了看那根红绳。“这东西不像娃娃亲信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轻。”胡师傅说,“真要当两家信物,至少会配个盒子,刻个姓,或者有一对能合起来的纹。这个倒像年轻人自己留的东西,便宜,但贴身。”
胡师傅把红绳拎起来看了看。
“绳子倒是后来换过。玉旧,绳没那么旧。有人重新穿过,穿的时候还打了死结,怕掉。”
陈建国心里又记下一笔。
玉旧。
绳新。
字旧。
这三个点放在一起,说明林秀珍拿到它的时候,未必知道背后有字;也可能知道,却有人替她把它重新穿好,遮住了该遮的地方。
陈建国听到“贴身”两个字,心里沉了一下。
他把玉佩重新包进手帕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
“粘不粘?”
“先不粘。”
“不粘就别再摔。”胡师傅说,“再摔一回,字就真没了。”
陈建国付了钱,和周磊走出铺子。
外面天色已经阴下来,像要下雨。周磊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:“卫东?这还用猜吗?”
“不能这么定。”
“都这样了还不能定?”
“一个字说明不了什么。”陈建国说,“更何况师傅也说可能是别的。”
周磊急了:“你是不是太谨慎了?”
“是。”
陈建国承认得很快。
周磊反而没话了。
陈建国把包着玉佩的手帕又折了一层。
谨慎不是因为他不敢信,而是因为他太知道误判的代价。一个“东”字足够让人心惊,却不足够让人定案。赵卫东的名字里有东,别人的名字里也可能有东。真正能咬住人的,不是猜测,是一环扣一环的事实。
他现在只有一块裂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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