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一张车票(1/2)
回清江之前,还有一场期中测验要先过。
期中测验那天,陈建国来得很早。
教室里还没几个人,窗户上蒙着一层薄雾。值日生刚擦过黑板,水痕一条一条往下淌。陈建国坐在第三排,把钢笔、铅笔、尺子一件件摆好,又把准考用的草纸压在左手边。
周磊坐到他旁边,小声说:“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?”
“够用。”
“够用是几个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周磊叹气:“行,你不说我也知道,肯定不够。”
铃声响后,试卷发下来。
陈建国先把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机械原理、材料力学、基础计算,题目不算难,但有几处容易掉坑。换作别人,可能会先挑会做的写。他没有急,按顺序从第一题开始,步骤写得很稳。
他需要这场考试。
不是为了分数本身,而是为了告诉所有看着他的人:他没有乱。
赵卫东可以举报,林德福可以施压,方成礼可以借走资料,但只要他在学校里站得住,别人就不能轻易把“不务正业”四个字扣到他头上。
写到第二大题时,教室外有自行车铃响。
那声音很轻,却让他想起清江厂门口。父亲推着二八大杠从人群里出来,车把上挂着饭盒,袖口沾着机油。陈建国握笔的手停了一瞬,很快又落下去。
不能被带走。
清江的事再急,也不能让它钻进试卷里。眼前这几张纸,是他在学校里的根。根扎不住,后面所有事都会被人说成胡闹。
他把那道题重新读了一遍,划掉脑子里多余的声音,继续往下算。
最后十五分钟,他检查了一遍单位换算,又把一处小数点改正。
交卷的时候,赵教授站在讲台边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夸奖,却像是在说:还算稳。
陈建国走出教室时,外面阳光正好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,有人抱怨题难,有人对答案。周磊追上来,问:“考得怎么样?”
“能过。”
“你这个能过,一般就是考得不错。”
陈建国笑了一下,没有解释。
下午,他去买车票。
省城汽车站人很多,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。墙上挂着发黄的线路表,清江两个字夹在一串县城名字中间。陈建国排了二十多分钟,买到第二天上午的票。
售票员把票从小窗口推出来,蓝色纸面,边角有油墨味。
他把票夹进课本里。
排队的时候,他前面是一个抱孩子的女人,后面是两个拎蛇皮袋的民工。有人问票价,有人问几点发车,有人嫌售票员动作慢。人声拥挤,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灰尘味。
陈建国站在队伍里,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普通回家的学生。
普通很重要。
他买的是公开车票,走的是正常路线,回的是自己家。没有躲,没有偷偷摸摸。越是有人想把他拽进暗处,他越要把动作放在明处。
回学校的路上,他没有去资料室,也没有绕到旧货市场。他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,买了两个包子,一袋咸菜,回宿舍收拾行李。
行李很简单。
两件换洗衣服,一本课本,一支钢笔,一封父亲来信。玉佩和复印件,他没有全部带走。
周磊看着他把东西分开,皱眉:“你不带证据回去?”
“不能全带。”
“万一用得上?”
“用得上也不能全带。”陈建国把玉佩包好,放进贴身口袋,“复印件留在你这。”
周磊吓了一跳:“留我这?”
“你不是要帮忙吗?”
“我是要帮忙,但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陈建国把一本旧教材递给他。“夹在封底,别给别人看。万一我三天后没回来,你就把这本书交给赵教授。”
周磊脸色变了。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“只是预案。”
“预案也别说得跟遗言似的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。
周磊骂了一句,还是把书接过去,塞进自己柜子最里面。
“三天。”周磊说,“你自己说的,只回三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四天你不回来,我就去找赵老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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