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拼图(2/2)
“什么人?”
“不认识。但那人穿着打扮不像厂里的工人。我看着眼熟,想了一下,跟赵卫东长得有点像。可能是他家亲戚。”
陈建国和陈德胜对视了一眼。
“他看见你没有?”陈建国问。
“应该没有。我在对面买烟,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
赵卫东已经开始活动了。不是直接来堵他,是在街上放人看着。
这个节骨眼上,清江不是一个能久留的地方。
下午,陈建国没有出门。
他坐在院子里,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,然后用铅笔在苏晚的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:
九四年十月→产检复查归档,材料存档案科
九四年末→林德福出事(工伤?还是跟档案有关?)
九六年三月→档案被借出,转病案室,签名姓林
九六年春→胡副院长来厂,赵家牵线;同时间工会有人想查工伤被压
九八年现在→赵卫东已知道他们在查,街上开始有人
他把铅笔放下,看着这条时间线。
苏晚站在旁边,看了一会儿,伸手指了指“九六年春”那一行。
“这里,”她说,“压工伤的事,是赵家自己压的,还是他们替别人压的?”
陈建国抬起眼。
苏晚说:“赵家在清江是有头脸,但一个厂里的副书记家族,能让县医院的副院长专门跑一趟、开口调档案,还能把工会查工伤的事压得干干净净——不太像他们自己的分量。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,但他知道苏晚说得对。
赵家背后还有人。
胡副院长调去市卫生局,已经不是巧合了。
苏晚又把笔记本转了半圈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还有一个地方不能急着认。”她说,“借出签名只看见姓林,不等于一定是林德福本人。也许是他找的人,也许是医院里同姓的人,也许只是故意留给别人看的。”
周磊在旁边听得皱眉:“那不是白查了?”
“不是。”陈建国说。
他用铅笔在那个“林”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。
“至少说明,有人希望这份材料离开原来的柜子。只要不是正常归档,就会留下经手的人。我们现在不能把人认死,但可以把路认准。”
苏晚轻轻点头。
陈德胜看着那张时间线,神情比上午更沉。他以前只觉得厂里那些传言是风一吹就散的闲话,如今被儿子和苏晚这样一排,才发现每一阵风都吹在同一个方向。
傍晚,陈建国把怀表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表针还是没动。
他看着那枚表壳上的刮痕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
“爸,”他说,“胡副院长这条路不能直接走。”
陈德胜看他。
“我在省城有个同学,他父亲在市卫生局。不是领导,是个办公室主任,但对单位里的人事调动很清楚。我想先从他那边打听一下。”
“直接找你同学?”陈德胜问。
“不找胡副院长。”陈建国说,“只问问市卫生局的人事情况,就说省城学校有个课题需要了解基层卫生口的干部履历。不点名,不露底。”
陈德胜想了想,慢慢点了一下头。
“这样稳妥。”
“我后天回省城。”
陈德胜没有拦他。他知道儿子回去不是逃避,而是这趟水已经不能在清江继续蹚了。
入夜以后,苏晚坐在灯下,打开笔记本,写下几个字:
省城——市卫生局——胡
她写完之后,合上本子,看了一眼窗外清江的夜空。
远方的犬吠声断断续续。
陈建国站在院子里,把老怀表放在手里攥了一会儿,然后又松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微弱的灯光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——下一条线索,不在清江。
在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