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拼图(1/2)
陈建国回到陈家的时候,还不到上午九点。
王秀兰在院子里晒衣服,看见他回来,只招呼了一句“锅里留了粥”,没有多问。陈建国应了一声,走进堂屋。
陈德胜坐在八仙桌旁边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他看见陈建国进来,把烟放下,等着儿子开口。
陈建国在对面坐下,把去医院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。目录本上的记录、被划掉的那一行、红笔写的“转病案室,已借出”、签名姓林、时间九六年三月,还有老李说的——副院长办公室开的。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念一份报告。
陈德胜从头听到尾,没有打断。听到“胡副院长”三个字的时候,他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惊讶,是一种更深的——像是忽然碰到了一个很久没想起来的人。
“胡副院长?”陈德胜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认识?”陈建国问。
陈德胜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把烟放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像是在确认记忆里的某个细节。
“九六年春天,”他说,“这个人来过厂里。”
陈建国直了直背。
“来干什么?”
“说是厂办请来的,协调职工医疗协作的事。”陈德胜说,“当时开了个座谈会,工段长以上的都去了。他在台上讲了半个钟头,说的都是场面话。什么县医院跟厂里的协作关系要加强,职工体检要规范化……”
“他见过什么人?”
“记不太清了。”陈德胜皱着眉,“那天人不少,厂办主任陪着,工会上的人也都在。散会以后他在厂办待了一会儿,吃了午饭才走的。”
“谁请的?”
陈德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像是赵家那边牵的线。”
陈建国的手指停在桌沿上,没有动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能完全确定。”陈德胜说,“但那天厂办主任招呼的时候,提了一嘴——说赵厂长那边协调来的专家。赵厂长是赵卫东他爹,那时还没退。”
陈建国把这句话放在心里,慢慢翻了个面。
九六年春天,赵家把县医院的副院长请到厂里来。同一个月,林家的档案从档案科被借走,借出签名姓林,医院那边批的是胡副院长办公室。
时间对得上。人物也对得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德胜说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晒衣服的王秀兰,确认她听不见,才回身坐下来。
“九六年春天,厂里有过一阵流言。”
“什么流言?”
“有人说,工会那边有人想查林德福工伤的事。”
陈建国眉头一紧。
“查什么?”
“查九四年那次工伤的处理流程。说有人觉得厂里当初的处理有问题——林德福伤得不轻,但补偿方案定得太低了,而且申请工伤认定的时候,材料走得特别快,快到不正常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流言就没了。”
陈德胜把烟拿起来,在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不是自然散的。是被人压下去的。谁压的,没人明说,但那之后工会那边就没再提过这件事。林德福自己也没再吭声。”
陈建国靠在椅背上,望着堂屋门外的光。
两块拼图拼在一起了。
档案被借走和有人要查工伤被压,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档案调走了,证据没了,查的人自然就查不下去。林德福不吭声,不是因为不想追究——是因为线已经被收干净了。
“爸,”陈建国说,“你以前为什么没提过这事?”
陈德胜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那时候我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流言就是流言,没人拿出过真东西。我以为就是厂里有人嚼舌头,过一阵就好了。后来没人提了,我也没再去想。”
他看了陈建国一眼。
“你查的这些东西,让我把那些事又想起来了。”
院子里传来苏晚和周磊说话的声音。周磊一大早出去买东西,这会儿回来了。
苏晚走进堂屋,看见父子俩面对面坐着,气氛不对。她没有问,给自己倒了杯水,端到院子里去喝。
周磊跟在她后面进来,把一袋馒头放在厨房里,出来的时候往堂屋里探了探头。
“建国哥。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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