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失态(2/2)
“你现在防我防成这样?”
“不是防。”陈建国说,“是说话留在明处,省得以后记岔。”
这句话把林德福噎住了。
他盯着陈建国看了很久,声音慢慢低下来:“建国,你听叔一句。九六年的那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厂里、医院、工会,乱成一团。谁签过什么,谁拿过什么,隔这么多年,谁说得清?”
“所以我才查流转记录。”
“记录能说明什么?”林德福忽然有些烦躁,“记录也是人写的。那时候多少材料补来补去,谁家没求过人?你把纸翻出来,就能把日子过明白?”
陈建国没有接他的情绪。
“林叔,你刚才说‘那些事’。”他问,“哪些事?”
林德福脸色一僵。
陈建国继续:“我只问九六年三月材料流转。你说那些事,是指工伤,还是指医院?”
林德福的手指捏紧了烟。
“你别套我话。”
“我只是在问清楚。”
林德福往前半步,又被陈德胜挡住。
“建国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们陈家跟这事没关系。你爸没掺和,你妈更不知道。你要查,就查到该停的地方。别把孩子也牵出来。”
孩子。
这两个字一出来,巷口的风像忽然停了。
陈建国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。家属楼下的大人们说孩子,饭桌上母亲说孩子,学校里老师也说孩子。可林德福刚才那一声,和这些都不一样。
那不是泛泛的晚辈。
那像一个具体的、被藏起来的、不能被牵出来的人。
一瞬间,旧年那些碎片全都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。九四年七月的妇科登记,三三四,产检复印件,林家,赵卫东,胡晋南,沈玉兰的夜班,档袋里被撕掉的留存。
所有纸都没有写出答案。
林德福却差点把答案的影子说出来。
陈建国把那一下情绪压回去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字上露出太多反应。林德福这样的人,最会从人的脸上找破绽。只要他眼神一变,对方就会明白这两个字击中了哪里,后面再想听第二句,就难了。
所以他站着没动,连呼吸都放慢了一点。
陈建国眼神没有变。
周磊却差点开口,被陈建国抬手拦住。
林德福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,立刻补了一句:“我说的是你们这些孩子。你、秀珍、小慧,你们都是大人旧事里的孩子,别被卷进去。”
补得太快。
也太满。
陈建国听着,心里反而一点点冷下来。
如果林德福真只是说他们这一辈,没必要这么急着解释。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,带着一种更深的怕。不是怕陈建国受牵连,是怕某个具体的人、某个具体的孩子,被重新摆到明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建国说。
林德福一怔: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今天不该再问。”
陈建国没有追。
他越不追,林德福越不安。可他必须忍住。今天已经拿到编号对应、借阅刮痕和林德福失态,继续逼下去,只会让对方把所有门关死。
陈德胜看了儿子一眼,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停。
林德福还想说什么,远处有人喊了一声“德福”。他回头看了看,只能把烟揉进掌心,转身走了。
等他走远,周磊才压低声音:“孩子是什么意思?”
陈建国看着林德福的背影。
“现在不能问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问?”
“回省城以后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陈家方向走。
怀表在口袋里硌着掌心,冷得像一小块铁。
而林德福那句没说完的话,像另一块铁,压在他心口。
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