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医院走廊(2/2)
“那是病房规矩。”赵桂兰说,“没规矩,医院就成了菜市场。”
这句话让陈建国心里微微一动。
一个把规矩看得这么重的人,如果当年真的看见有人坏规矩,她会记很久。记得越久,越不一定愿意说。
他没有顺着照片问下去。
老人愿意让你看见墙上的过去,不代表愿意让你伸手去掀。陈建国只是把目光收回来,坐得更端正些。老王在旁边看见这个动作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没说话,但脸色松了一点。
赵桂兰也看见了。她没有夸,只把茶几上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,给老王放材料留出一小块空地方。这个动作很细,却等于让谈话继续下去。
陈建国明白,这一小块地方,比一句请坐更难得。
屋外楼道有人提着煤球上楼,脚步沉,一步一顿。赵桂兰等那脚步声过去,才重新看向老王,像是不愿让外人听见半句。
老王坐下,把来意又说了一遍。
赵桂兰听得很仔细,却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。
“你不像来补档案的。”
老王刚要打圆场,陈建国先开口:“您看出来了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赵桂兰把杯子放下:“那你是来问什么的?”
陈建国没有提林秀珍,也没有提赵卫东。他只说:“我想问九四年七月,清江县医院有没有一批和机械厂协作点有关的妇产科留存。”
赵桂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很轻,可陈建国看见了。
“九四年的事,太久了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记不住。”
“病历上写了您的名字。”
“什么病历?”
“一个年轻女病人的病历,旧联系人栏写的是您。地址也是河西机械厂宿舍区。”
赵桂兰看着他,眼里的锐利慢慢收回去,变成一种更沉的疲惫。
“你们这些孩子,为什么非要把旧纸翻出来?”
“因为有人一直拿旧纸压人。”陈建国说。
赵桂兰没有说话。
她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翻了很久,最后拿出一个蓝布包。布包边角磨白了,系得很紧。她把它放在茶几上,却没有推给陈建国。
“这里面的东西不能现在给你。”她说,“你还没到能拿的时候。”
老王愣了一下:“桂兰姐……”
赵桂兰摆手,示意他别说。
她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纸,写了一个名字和地址,推到陈建国面前。
“先去找这个人。”
陈建国低头看。
刘国栋。
河西镇卫生院。
“他是谁?”
“那年妇产科值班医生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只是护士。真正签字、安排、看见人进出的是他。”
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放进内袋。
“谢谢您。”
赵桂兰没有应这声谢。她看向墙上的黑白合影,声音轻了很多。
“别谢得太早。那一晚,不是一个人来。”
陈建国抬头。
赵桂兰却已经把布包重新系好。
“我能说的就这些。你们走吧。”
门外楼道的风吹进来,老旧木门轻轻响了一声。陈建国没有再追问。他知道,赵桂兰不是不记得,而是不敢把话一次说完。
下楼时,老王推着自行车,沉默了很久。
“刘国栋这人我听过。”他说,“早些年从县医院退到河西镇卫生院,脾气怪,不太好见。”
陈建国摸了摸内袋里的纸条。
纸片很薄,贴着胸口,却像压着一块铁。
“不好见,也得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