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医院走廊(1/2)
林秀珍住院的消息,第二天就在县城传开了。
陈建国天不亮就从清江往回赶,刚到报刊亭,林小慧也从县城追了过来。她一夜没睡好,眼底有青色,进门后先往门外看了一眼,才低声说:“我妈看见病历上的名字了。”
陈建国倒了杯水给她:“赵桂兰?”
林小慧一怔:“你也看见了?”
“昨晚病历夹翻开时看见的。”
林小慧握着搪瓷杯,指尖发白:“我妈说不对。秀珍姐这些年的病,跟那个赵桂兰没有关系。她是县医院以前的老护士长,早退休了,住河西。病历上为什么把她写成旧联系人?”
“你妈还说什么?”
“她说别问。”林小慧眼里有火,也有怕,“可越说别问,越像有事。”
陈建国没有马上接。
他理解林小慧。亲人住院,病历里却冒出一个多年不联系的旧人名,这种感觉像有人把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病床上。可现在越急,越容易把线扯断。
“小慧,你先照顾你姐。”他说,“赵桂兰这边我去问。”
“你怎么问?”
“用厂里的由头。”
送走林小慧后,陈建国去找苏晚。苏晚在图书馆自习室,桌上摊着笔记和旧报纸。她听完赵桂兰的名字,没有急着判断,只在纸上写下三行。
赵桂兰。
清江县医院老护士长。
河西机械厂宿舍区。
“这个人如果真是旧联系人,就不能空手上门。”苏晚说,“她年纪大,警惕心会重。你拿林秀珍病历去问,她不会说。”
“所以要从厂里旧协作材料走。”
“对。”苏晚点头,“老王出面最合适。他认识医院和厂里两边,理由也自然。”
当天傍晚,陈建国回清江,没有惊动家里,直接去了厂后楼。老王正在旧办公室里擦茶杯,听完赵桂兰的名字,手停住了。
“赵桂兰我认识。”
“她和机械厂有关系?”
“她男人以前是机修车间的,工伤退的。”老王说,“她自己在县医院干了半辈子,后来当过护士长。人硬,嘴也紧,不爱跟人来往。”
“能见吗?”
老王看了他一眼:“能见,但不能拿你那个眼神去见。你那眼神不像补材料,像去讨账。”
陈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慢慢松开拳。
“我明白。”
老王把茶杯放回桌上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见了她,别一上来就提林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赵桂兰这个人讲规矩。你提病人,她就按医院规矩闭嘴;你提林家,她就按邻里规矩装糊涂。你只能提厂里的材料,提她男人以前在厂里,提九六年协作点补档。她愿意开口,是看旧情,不是看你急。”
陈建国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。
老王说得粗,却是熟人社会里的真规则。一个老人守了二十多年的话,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眼睛发红就倒出来。要让她说,得先让她知道他们不是来乱翻病人的隐私,也不是来把她推到人前。
“我不抢话。”陈建国说。
老王看他一会儿,点头:“那明早去。晚上别去,老人家忌讳。”
第二天上午,老王骑着旧自行车带他去河西。
河西比县城这边更旧。路面碎砖多,房子低矮,墙上刷着早已褪色的标语。风从河面吹过来,带着水腥味和煤灰味。赵桂兰住在一栋红砖楼三楼,楼道里堆着煤球、纸箱和几把破竹椅。
老王敲门:“桂兰姐,机械厂老王。”
门里过了一会儿才有动静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从里面看出来。她眼睛不浑,反而很亮,先看老王,再看陈建国。
“这孩子是谁?”
“厂里子弟,省城读书,帮工会补旧协作材料。”老王说得很顺。
赵桂兰没有立刻让路:“补材料补到我门上?”
“九六年前后的护理交接,有几处对不上。”老王陪着笑,“你当年经手多,想请你帮着想想。”
赵桂兰沉默片刻,终于把门拉开。
屋里很干净。茶几上放着一个旧搪瓷杯,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合影,背景写着“清江县人民医院九二年护士节”。一排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台阶上,年轻时的赵桂兰就在中间。
陈建国多看了那张照片一眼。
照片里的赵桂兰还不老,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,站姿很直,眼神比现在更硬。她旁边有几个年轻护士,其中一个侧脸看着有些眼熟,陈建国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赵桂兰注意到他的目光,淡淡说:“那时候医院还像个医院。”
老王笑着接话:“桂兰姐当年在病房里一站,谁都不敢乱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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