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那晚两个人(2/2)
老王点头:“对。司机不怕人求,怕人把事做得太重。”
他说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地图。
地图边角卷着,上面有几处用红笔圈过。老王用手指顺着清江往外县的路划过去:“这条路早上六点半有过路车,到林业局那边差不多十点。你们别坐到县客运站门口下,提前一站下,走过去。车队门口人多,两个年轻学生突然出现,太扎眼。”
周磊听得头大:“这么麻烦?”
“不麻烦,你们现在就去赵家敲门。”老王呛了他一句。
周磊立刻闭嘴。
陈建国把路线记下来,又问清楚回程车次。老王说到最后,把地图折好递给他:“用完还我,这图我跑车时候留下的。”
陈建国接过地图,纸面发脆,折痕处已经泛白。
“王叔,谢谢。”
“少谢。”老王说,“真要谢,别把自己弄丢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重,却让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周磊低头看着地图,没再插科打诨。外县不是清江,出了熟人地界,他们能靠的只有路线、由头和彼此照应。陈建国把地图折进本子里,又把老秦的名字单独抄了一遍。
“明早我来找你。”周磊说。
“五点半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这么早?”
“早一点,少碰见人。”
周磊叹了口气,还是点了头。
他嘴上嫌麻烦,手却已经把地图折痕重新压平,显然也知道这趟不能乱走。两个人一个看路,一个记人,至少比单独去稳。
陈建国把两包烟的钱也记进本子。不是为了算小账,而是让明天每一步都有来处,免得事后连自己都说不清。
天色渐暗。办公室外,车间工人下班,铁门拉动的声音一阵阵传来。陈建国把纸条收好,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厂区。
这座厂正在慢慢老下去。墙皮掉,机器旧,人心也疲。可旧年那些被压住的事,却还没有真正过去。它们藏在一只柜底,一张病历,一辆车的路线里,等一个人重新问。
周磊坐在旁边,忽然说:“建国哥,刘国栋说那晚是两个人。第一个可能跟赵家的车有关,第二个是林德福。那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不是一伙,怎么会出现在同一晚?”
“可能一个在前面做事,一个在后面补洞。”陈建国说,“也可能一个想遮,另一个想拿住把柄。”
周磊听得后背发凉:“那林德福未必是最大的?”
“从来就不是。”
这句话说完,屋里安静下来。
老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:“你们明天早上走。别坐厂门口那班车,熟人太多。去西站坐过路车。”
“好。”
回去路上,陈建国没有再说话。周磊跟在旁边,几次想问,都忍住了。
巷子里路灯亮得很早,黄光照在墙根,野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陈建国走到门口,摸钥匙时碰到口袋里的小本子,硬角硌着手背。
他想起刘国栋说的那句:那晚不是一个人。
也想起林德福说漏的那两个字。
所有线都还没有结成证据,可每一条都指向同一处。
赵家的车。
林德福的脚步。
一个被藏在九四年七月的孩子。
陈建国开门进屋,把本子放到桌上,翻到最新一页,写下两个名字。
林德福。
魏大勇。
中间空了一行。
他没有急着画线。
现在还不能把他们画死在一起。线要等魏大勇开口,才能真正落下去。
窗外风吹过,纸页轻轻动了一下。陈建国伸手按住本子,低声说:“明天见。”
第二天的路,通向外县林业局车队。
那里的旧账本,才会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