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苏桂芳还活着(1/2)
陈建国推开旅社房门时,凌晨三点十五分。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,照得地上那摊从门缝渗进来的雨水泛着碎光。他关了门,没开灯,摸黑坐在床边。
窗外起风了,梧桐树的枝条刮着窗玻璃,一下接一下。三月的省城,夜里还冷,被褥有一股潮气,压在腿上沉甸甸的。
他坐了一会儿,伸手扯开床头灯的拉线。灯亮了,低瓦数的灯泡只照亮床头一小圈。他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,拉开拉链,把里面的材料一样一样拿出来,摆在床铺上。
第一份是光华打字行那张印名片收据。纸面已经折出几道深痕,折痕处的纸张磨得发白。日期印得清楚,1993年7月10日。
第二份是那张新生儿脚印卡片。硬纸壳,边角卷起,表格里的印泥已经发褐。他翻到背面,铅笔写的“德明”两个字在灯光下显出了笔画走势。他用手摸了摸笔迹,指腹感觉到纸面上浅浅的凹痕。
第三份是那块旧蓝布被子。他把三份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好:7月10日印名片,7月12日晚抱走孩子,7月13日卡片被铅笔补填。
他盯着三样东西看了很久。
缺一个人。
卡片上那个“苏”字,是谁填的?
周小娥说卡片在她发现时已经填好,但她在抽屉缝里看见了另一张格式相同的卡片,日期是7月12日。这说明有人在7月12日已经填写过一份记录,后来卡片落到别人手里,又被改写了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转着那三个字——“姓苏”。
周小娥说的,沈卫民说的,备注栏写的,编号327对应的登记人,全都是姓苏。
但那个姓苏的人,到底是谁?
他睁开眼,把三份材料收进帆布包,关灯躺下。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痕,从墙角斜着延伸到灯座边缘。
他翻了个身。
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,但睡得浅,梦里全是模糊的画面——产房的白墙,日光灯的白光,一张婴儿床的金属栏杆在灯光下反着冷光。他伸手去抱,手刚触到被子边,画面就碎了。
他醒了。
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浅黄色的光线落在枕头上。他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表,六点二十。
苏晚住在隔壁房间,他听见她那边传来水声。他穿好衣服,把帆布包挎在肩上,推开房门。走廊里清洁工拖着拖把,水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。他从湿痕上跨过去,走到楼梯口,等苏晚出门。
苏晚出来时头发还湿着,肩上搭着毛巾,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。她看见陈建国站在楼梯口,没有多问,只说:“走吧。”
两人在街边找了个早点铺子。陈建国要了两碗豆浆,四根油条,两人坐在靠近马路边的塑料凳子上,一边吃一边说话。
“档案局九点开门。”苏晚咬了一口油条,嚼了两下,咽下去,“我约了那边一个熟人,她帮忙调1993年清江县迁出居民户籍底册。”
“能查到所有姓苏的?”
“底册是按姓氏拼音排的,苏姓能单列出来,但迁出记录不会注明是否在七里滩医院产子。”苏晚放下油条,用纸巾擦了擦手指,“我打算从另一个方向查——查当时清江县医院护工名单,看有没有姓苏的护工在1993年7月前后调走。”
陈建国端起豆浆碗,喝了一口,豆浆烫嘴,他吹了吹气:“护工名单能从档案局调?”
“私营诊所不一定,但公立医院有存档。”苏晚说,“我托王姐帮忙翻一下人事档案底册。”
陈建国点头:“光华路派出所那边,我自己去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: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两个人的效率更高。”陈建国说,放下碗,“你跑档案局,我跑派出所,中午碰头。”
苏晚没有反对。她吃完了油条,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将碗推到一边,站起来:“电话联系。”
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了。
陈建国走到光华路派出所门口时,时间刚过八点半。陈建国进去问了一声,门卫指了一下二楼户籍窗口。
他上了楼,走到窗口前。窗口不大,玻璃上贴着一张白纸,写着“户籍业务”四个字。他敲了敲玻璃,一个四十来岁的男民警抬起头来,摘下老花镜。
“查什么?”
“查一下1993年清江县户籍记录,苏姓居民。”
民警往后一靠,椅子嘎吱响了一声:“苏姓多了,光清江县那一块就得有个几十户,这没法查全名单。”
陈建国没有硬顶,站在窗口前,身体微微前倾:“那我换个问法。姓苏的,1993年家里添过女婴的,有几户?”
民警愣了一下,放下老花镜,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家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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