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再见（1/2）

郭振的案子结案后，王富贵的侦探工作室难得地迎来了一段清闲的日子。

没有了雇主的夺命连环催，也没有了那些错综复杂的算计与阴谋。工作室里依然弥漫着那股熟悉的、廉价的市井气息——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辛香、劣质花茶的苦涩，以及那台老旧落地风扇转动时发出的“吱呀”声。

耗子今天没有坐在那三块硕大的显示器前敲击代码，而是搬了个小马扎，坐在角落那个生了锈的铁皮档案柜前，一本一本地整理着过去的卷宗。

“姐，我刚才盘了一下。”耗子拍了拍手里厚厚的一摞档案盒，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，“算上郭振和阮清这单，咱们工作室开张这些年，办结了几十个大案子，小案子少说也有几百个。说真的，现在回头看看，每一件都让人觉得后背发凉，又觉得心里憋屈。”

王富贵靠在破旧的皮沙发上，双脚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。她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，青白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打着旋儿，缓缓飘散。

“觉得憋屈就对了。”王富贵弹了弹烟灰，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慵懒，“因为这世上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好莱坞电影里的高智商犯罪，也没有什么飞天遁地的神仙妖怪。咱们翻开的这些案卷里，装的全都是最普通的红尘男女，全都是被钱、被情、被生活逼到死角里的人性。”

耗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，将郭振的档案盒郑重地放进柜子的最底层。

“是啊。你看郭振，老实巴交送了十年快递，差点被黑心媒婆吃绝户；再看阮清，为了保住绝症孩子的命，连产后大出血都不顾，套着厚厚的秋衣去骗婚。最开始接案子的时候，咱们以为抓到的是个丧尽天良的黑寡妇，查到最后才发现，她也是个在泥沼里拼命挣扎的可怜人。”

耗子转过头，看着王富贵：“姐，咱们干这行，天天盯着人心里最阴暗、最算计的那个角落看。你……就不觉得累吗？”

王富贵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楼下是一个乱糟糟的菜市场。卖肉的屠户正挥舞着油腻的砍刀剁着排骨；推着三轮车的小贩在声嘶力竭地叫卖着十块钱三斤的苹果；几个大爷大妈为了几毛钱的葱姜蒜，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；不远处，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外卖员正火急火燎地按着电动车的喇叭，试图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。

“累。怎么会不累。”王富贵的目光穿过那些喧闹的人群，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后的通透与悲悯，“但是耗子，你看看打细算。他们会撒谎，会算计，会自私，会在利益面前露出丑陋的一面。”

王富贵深吸了一口烟，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。

“可同样的，也是这些人，会在绝境里砸锅卖铁去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；会在看清了生活的残酷后，依然选择原谅和包容；会在满身泥泞的时候，拼死守住心里最后的那点底线。”

王富贵转过身，看着耗子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、却无比坚定的笑意。

“咱们的职责，不是去审判他们的罪恶，那归警察管。咱们要做的，是在那些破烂的袜子底、在湿透的秋衣里、在那些毫不起眼的转账记录中，替这些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普通人，把被掩盖的真相找出来。把那些真正趴在底层人身上吸血的寄生虫，拉到阳光底下曝晒。”

“滴滴——”

正说着，耗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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