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那道裂在我手上放了一年（1/2）
普雷斯蒂的办公室没开顶灯，只亮着桌上那盏。
他把牛皮纸袋里的片子抽出来，对着灯举了两秒又放下，没细看。
“坐。”
段无欢没坐，站在桌子对面。
布鲁克斯在窗边那把椅子上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笔帽咬得变形了。
保险柜就在书架后面。
普雷斯蒂拉开柜门，里面那叠东西段无欢认识，最底下是去年夏天的体测报告，上面压着一沓心率单，布鲁克斯锁进去的那些。
他把今天这张影像结论放到最上面，关柜，转钥匙，钥匙塞进西装内兜。
“我不拦你打完这轮。”普雷斯蒂拍了一下自己胸口那个口袋，“西决打不打，总决赛打不打，到时候再说，但有一句话我今天必须当着斯科特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要是明年握不住球，我会把这张单子拿出来，给所有人看。”普雷斯蒂盯着他，“记者，老板，联盟，还有你自己，到那天我不会替你解释一句。”
布鲁克斯把笔从嘴里拿下来了。
段无欢往柜门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那你就锁好。”
普雷斯蒂脸上那点绷着的东西松了半分，又收回去。
他坐下，把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G5前一天你别加练。”
“会练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练。”普雷斯蒂摆手，“出去吧。”
段无欢走到门口，布鲁克斯叫住他。
“你今天在里面听到那句话，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段无欢没回头，“他要是不这么说，我打不了。”
门关上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，经纪人的电话把他从床上叫起来。
“你先别开电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昨晚有人把你的片子拍了照，卖出去了。”那边喘着，“影像中心的技师，用手机在灯箱前拍的，连你的名字缩写都在片子角上。ESPN没敢播，贝勒斯播了。”
段无欢下床走到电视前，把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。
“他怎么播的。”
“放大三倍，投在他背后那块大屏上。”经纪人声音抖了一下，“他拿激光笔点着那道裂缝说，这就是我上周讲的那只手。然后他把总决赛的赌加码了，原来是三分不过四成，现在改成不过三成五。”
“加多少无所谓。”
“无所谓？他把你的医疗影像放到全国直播里了！”
段无欢把窗帘拉开一半。
“他放了。”他说，“接下来看别人怎么做。”
上午十点，训练馆停车场外面站了四十多个记者。
福克斯从侧门把他接进去，一路上手机响了七八下，福克斯自己都不敢看。
到更衣室，威少已经站在电视底下，手里握着遥控器，脸憋得通红。
“我他妈今天就想飞一趟纽约。”
“坐下。”
“你自己看！”威少把电视声音调大，“昨晚十一点，全美两百多万人在看你手骨头的照片！这他妈是病历啊，段！你去医院拍的片子他拿去当节目素材，这不犯法吗！”
杜兰特从长椅上站起来，把威少手里的遥控器抢了。
“别吵。”杜兰特转头，“段，你手怎么样。”
“能投。”
“不是问这个。”
段无欢把右手抬起来给他看，胶带昨晚拆过一遍，那圈渗色的地方换了新的。
“骨头不会断，医生说的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。”
“说软组织会一直坏。”段无欢把手放下，“坏就坏。”
伊巴卡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法语，没人听懂。
中午，舆论翻了。
福克斯拿平板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，一屁股坐在段无欢旁边，平板往他膝盖上放。
“你看。”
第一条是球员工会的声明。
段无欢往下滑，那份声明只有三段，第二段说“任何将球员医疗影像用于节目效果的行为，都构成对球员基本权利的侵犯”，第三段要求联盟介入调查泄露源。
帕克的推特就在
“去年我在雷霆更衣室跟他握过手，我说过会在工会替他说话。今天我说了，跟他是谁的对手没关系。”转发四万三。
再往下，ESPN自己那几个主持人集体开火。
诺瓦克在早间节目里把稿子推开，说“我们台里有人昨天晚上做了一件我不想跟他共用一个演播室的事”。
CBS的韦伯教授也发了声明，一句话：“我的团队在他身上做过四次测试，每一份数据都经过他本人书面同意，这是行业底线。”
“这个是最狠的。”福克斯划到最后一条，“联盟官方，今天上午发的，已经跟俄克拉荷马影像中心成立联合调查组，涉事技师停职，如果确认交易存在，会追责购买方。”
“购买方就是他那个节目组。”威少凑过来，“是他节目组吧？是不是？”
“通告没写名字。”福克斯说。
“不用写。”
段无欢把平板还给福克斯，起身去更衣柜拿护腕。
“段。”福克斯跟了两步，“下午采访你打算说什么？公关部给你准备了三版稿子，他们建议你哭一下。”
“哭？”
“他们的原话是，展现脆弱可以最大化舆论红利。”
段无欢把柜门关上。
“不用稿子。”
下午三点，训练馆走廊。
二十多个话筒举成一片，前排那个女记者段无欢认得，基里连科那场之后她做过一个运动力学的选题。
“段，关于泄露的X光片，你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“你会起诉ESPN吗？”
“看到自己的骨头出现在全国直播里，你什么感受？”
段无欢等他们问完。
“那道裂在我手上放了一年。”
一片快门声，然后停下来，他们在等下半句。
“你们现在才看见。”
前排有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跟问。
“你的意思是这个伤早就存在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它跟昨天晚上那台节目没关系。”段无欢往前迈了半步，“它在我手上，我打了一年球。谁拿它做节目，那是他的事，联盟会去查。我明天打G5。”
“可医生说你每次出手都在加重损伤，你还会投三分吗？”
“会投。”
他说完就走。
那段十一秒的视频当晚播放量破六百万。
国内那边翻译版更快，凌晨一点就传遍了。
段无欢是快两点才刷到粉丝群的。
一百四十万人的大群，他很少进。
经纪人给他开了个只能看的账号，平时挂着不动。
置顶帖的标题昨天还是六个字，现在改了。
“别让他投三分。”
他点进去，三千多条回复，第一页刷下来全是差不多的话。
“兄弟们统一下口径，以后别在他微博底下喊三分了。”
“我看了那个片子，我一晚上没睡着。”
“我从选秀那天追到现在，我不要MVP，真的不要。”
“最上面那条我顶一下：我们不要三分，我们要你手好好的。”
他往下翻了很久。
有人贴了自己儿子穿凌波靴的照片，说孩子上体育课非要学变向。
有人把他这一年被晃倒的六十三次剪成合集，底下有人回“别剪了，剪这个他还得投”。
有一条只有一行，发帖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四十。
“他要是明年不能打了，我以后不看NBA了。”
底下八百多个跟帖。
段无欢把手机放在腿上，过了一会儿，给群主发了私信。
“三分我会投的，手我留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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