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断臂为誓,剑不沾血(1/2)
焚毁的藏经阁里,灰还温着。
谢无咎蹲在残柱边,左手捏着那本《血契录》,纸页焦边卷起,像被火舔过又掐灭的蝶翅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墨迹是新的,黑得发亮,还没干透。字是他写的,他认得自己那笔锋——压得重,收得狠,像在石板上刻字。
他没点火,也没合上书。只是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风从破窗灌进来,卷起几片灰,贴着他袖口打转,又落回地上。他右臂的空袖子垂着,袖口磨得发毛,里头还塞着半截旧布条,是五年前包扎断口时用的,没换。
身后有脚步。
不重,不急,踩着碎瓦和焦木,一节一节,像有人在数台阶。
他没回头。
脚步停了。
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,是粗麻,不是丝绸。是岑野棠的衣裳,洗过太多次,线头都松了。
剑尖滴血。
血落在灰里,没响,像一滴油渗进土。
谢无咎没动。他把书往火堆边推了推,火堆早灭了,只剩余温,灰还热。
“你为何不杀我?”岑野棠问。
声音平的,像在问今天饭有没有盐。
谢无咎没答。他低头,用指腹抹了抹书页边缘,蹭掉一点灰。那页纸被火燎过,边角脆得像枯叶。
“你疯了,才配活。”他说。
岑野棠没笑,也没怒。他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插,剑身没入焦土,只留半截剑柄在外头,颤了颤,停了。
他抬手,摸了摸自己左肩。那里有道旧疤,结了痂,裂了口,渗着血丝。他没擦。
“那你为何不让我死?”
谢无咎没答。他站起身,动作慢,像肩上扛着什么。他解下腰间的黑鞘,动作很轻,怕惊了灰。
剑没出鞘。
他只是把鞘口朝向岑野棠。
月光从破顶漏下来,正好照在剑鞘上。铁锈剥落处,露出底下银纹——不是雕花,是两道并排的刻痕,像两柄剑并肩站着。
剑身没开锋,钝得像块铁片,可倒影里,清清楚楚,映出两个人。
一个穿麻衣,肩头染血。
一个穿黑袍,右臂空荡。
他们站着,像五年前那夜,月下并肩,剑未出鞘,风没动。
谢无咎盯着倒影,看了很久。
岑野棠也看。
他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脚,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沾着泥,踩在灰上,留下一个印子,像小孩画的脚印。
他走到谢无咎面前,离得极近,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下巴。
他闻到谢无咎身上有药味,苦的,混着铁锈和旧布的霉气。
他伸手,没碰剑,也没碰人。
他只是用拇指,轻轻擦了擦谢无咎左脸颊——那里有一道灰,是刚才蹲着翻书时沾上的。
谢无咎没躲。
他眼睛没眨。
岑野棠擦完,低头看自己拇指,灰沾在皮上,像一层薄霜。
他笑了。
不是疯笑,不是冷笑,是那种笑,像小时候在灶台边偷吃糖,被娘发现,却没骂他,只是把糖纸收了,说:“下回,别藏裤兜里。”
他笑完,转身。
没拿剑。
剑还插在灰里。
他朝门口走,脚步轻,像怕踩疼了地。
走到门边,他停了。
没回头。
“你记得那首童谣吗?”他问。
谢无咎没应。
岑野棠等了三息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动他衣角,露出腰间——那半枚玉珏,贴着皮肉,还温着。
“‘双剑影,并肩行,一剑断,一人醒。’”他念完,顿了顿,“你记得第几句?”
谢无咎终于开口:“第三句。”
“你记得?”岑野棠回头,眼睛亮得不像疯子。
“记得。”谢无咎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岑野棠没说完。
他没问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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