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断臂为誓,剑不沾血(2/2)
他只是把门推开。
门轴锈了,响了一声,像谁叹气。
他走出去。
月光落在他背上,照出肩头的血,一滴,两滴,落在门槛上,没渗进木头,凝成了小珠。
谢无咎站在原地。
他低头,看剑鞘里的倒影。
倒影里,岑野棠的背影,正慢慢走远。
他抬手,想把剑鞘收回来。
手伸到一半,停了。
他看见自己左掌心,有一道旧疤,是那夜自己砍断右臂时,剑刃滑了一下,划的。
疤边,还沾着一点灰。
他没擦。
他把剑鞘重新系回腰间,动作很慢,像系一条旧腰带。
他转身,走向火堆。
他蹲下,从怀里摸出火石。
火石是铜的,边角磨得发亮,是岑野棠小时候偷他娘的,说“能点灯,能烧信”。
他擦了三下。
火苗没起来。
灰太湿。
他没再擦。
他把《血契录》放回原处,压在一块半焦的梁木下。
书页朝上,最后一页,墨迹未干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袖口又沾了灰,他没掸。
他走到门口,停了停。
门外,月光铺了一地,像铺了层霜。
岑野棠已经走远了。
他没追。
他只是低头,看见自己鞋底,沾着一点红。
不是血。
是刚才翻书时,从书页里掉出来的一片干花瓣。
他认得。
是天机门后院,那棵老梅树的花。
五年前,岑野棠在树下埋过一只银铃。
他记得。
他没动。
风又吹了进来,卷起地上几片灰,打着旋,飘向门外。
远处,有钟声,很轻,像谁在敲一只破碗。
谢无咎站了片刻。
他转身,走向角落。
那里有一张塌了半边的案几,桌角有道划痕,是当年岑野棠用剑削的,说“记日子”。
他蹲下,从案几底下,摸出一卷油纸。
纸边磨毛了,像被谁反复摸过。
他打开。
是琴谱。
《断月引》。
纸薄,墨淡,字迹歪斜,像小孩写的。
最上面三个字,是岑野棠写的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琴谱,轻轻放回原处。
没带走。
他推门出去。
月光落在他空袖上,风一吹,袖子飘起来,像一面没旗杆的旗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,藏经阁的门,被风吹得,轻轻晃了晃。
门栓,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