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剑竹开花,不为结果(1/2)
青峰顶上,风不吹,也不停。
剑竹忽然开了花。
白的,一簇一簇,密得像雪压枝,却没香味。岑野棠踩着碎石上去时,脚底沾了点灰,左鞋后跟裂了道口,里头卡着半片干苔藓,没掉。
谢无咎站在花海中央,右臂已不是臂了。青竹节节生出,皮肉早化作竹皮,纹路如龙鳞,根须从袖口钻出,扎进地里,一路蔓延,穿过石缝,缠住断崖边的枯松,直贯整座山体。他没穿外袍,只着里衣,左肩空荡,断口处是灰白骨茬,像被火燎过,却没流血。
他没看岑野棠。
岑野棠也没说话。
他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袖口被风掀起来,露出一截旧绷带,边角磨得发毛,还沾着一点盐粒——东海那夜的,没洗掉。
谢无咎抬了手。
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指尖摘下一朵花,花瓣薄得透光,边缘微卷,触手即化,却在他指间停了一瞬,没碎。
他走过来。
岑野棠没退。
花按在他心口。
没痛,没烫,像被一片雪贴住。花入衣,入血,没渗,没化,反而生了根。根须细如蛛丝,顺着血脉游走,绕过旧伤,缠上那朵红花——三年前,谢无咎在青峰断臂前,滴在他心口的一滴血,凝成的红斑。
两朵花,一红,一青,贴着长,合在一起,开出双瓣。
谢无咎终于开口。
声音像从竹节里挤出来的,干,涩,不带气。
“你疯了,才配活。”
岑野棠没应。他低头看心口。双花在衣下微微发亮,像两盏小灯,一盏红,一盏青,不灼人,也不冷,只是……在跳。
谢无咎又说:“我死了,才配陪你疯。”
风这才动了。
不是吹,是落。
花瓣一片接一片,往下掉。每落一片,地上就多一座碑。
没名字。
碑面粗糙,像是随手削的石片,边角还带着土。
第一片落在脚边,碑上刻一缕发,灰白,打结,像谁剪了没扔。
第二片,一滴泪,干了,发黄,边缘有盐霜。
第三片,一粒糖,纸包破了,糖块碎成三瓣,沾着泥。
岑野棠记得。
发是娘的,她死前剪了一绺,塞进他衣袋,说“别丢了”。
泪是那年他蹲在灶台边,哭着啃冷馍,谢无咎站在门口,没进来,也没走。
糖是谢无咎偷的,从镇上杂货铺,塞在他手心,说“别让别人看见”。
他没哭,也没笑,只是站着,看那些碑,一座接一座,无声地冒出来,像地里长出来的蘑菇。
谢无咎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,走向山崖边。
右臂的竹根在动,一根根从土里拔出来,像在收网。
岑野棠没拦。
他低头,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,饼屑掉在脚边,他没掸。
谢无咎走到崖边,站定。
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贴在腿上,左袖空荡,像一面破旗。
他没回头,只说:“你记得的,我都记得。”
岑野棠:“你没死。”
谢无咎没答。
他抬起左手,不是手,是竹枝,细长,末端生出一节嫩芽,青得发亮。
他用那节嫩芽,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肩的断口。
骨茬上,浮出一点灰烟。
烟不散,凝成一滴水珠,落在崖边的石缝里。
石缝里,长出一株小竹,三寸高,叶尖还带着露。
岑野棠走过去,蹲下,伸手碰了碰那株竹。
凉的。
他没说话。
谢无咎也蹲下来,离他半尺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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