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剑竹开花,不为结果(2/2)
两人并排坐着,像小时候在后山偷摘野果,被师父追,躲进草堆里,谁也不说话,只听风。
谢无咎的右臂,竹根还在收,一根根缩回体内,像退潮。
他肩头的断口,渐渐被新竹皮覆盖,颜色浅了,不再灰白。
岑野棠的衣襟下,双花还在跳,一红,一青,节奏一致。
风停了。
花落尽了。
碑一座接一座,排满山顶,像谁家的祖坟,没立牌,没烧纸,只有风在吹。
谢无咎站起身。
他没看岑野棠,只把左臂的嫩芽折断,丢在地上。
嫩芽落地,化作一粒青种,没入土中。
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脚步很轻,像踩在雪上。
岑野棠没动。
他低头,从袖口摸出那半块干饼,掰成两半。
一半塞回怀里。
一半,放在谢无咎刚才坐过的地方。
谢无咎走到山道拐角,停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“你鞋底的苔藓,”他说,“该换了。”
岑野棠没应。
他低头,看鞋。
那半片干苔藓,还在裂口里,没掉。
谢无咎走了。
风又起了。
不是吹,是卷。
像有人从山下,轻轻拽了把绳子。
山顶的碑,一座接一座,开始发灰。
不是裂,是褪。
发、泪、糖、断剑……一个个淡下去,像被水洗过。
最后只剩一粒青种,埋在土里,静静躺着。
岑野棠蹲着,没动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饼,咬了一口。
碎屑掉在膝盖上。
他没掸。
天快黑了。
云层低,压着山脊,像一块旧布。
远处,有乌鸦叫,一声,两声,停了。
他抬头,看天。
山下,有人在喊:“岑先生!饭好了!”
是山脚小院的厨娘,嗓门大,总忘关灶门,烟总往他窗里钻。
他没应。
他只是把剩下的半块饼,轻轻放在那粒青种上。
然后,站起身。
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左袖口的线头,还在抖。
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脚踩在落叶上,咔嚓,一声。
身后,风继续吹。
吹过空碑,吹过新土,吹过那粒被饼屑盖住的青种。
没人看见,它动了一下。
像在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