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断剑祠的婚书(1/2)
断剑祠的门是歪的,门轴锈得卡在门框里,推的时候得先用肩膀顶一下,再往里一撞,才听见“吱——”一声,像骨头被掰开。
风从破瓦缝里漏下来,吹得地上灰土打旋。岑野棠踩着碎砖进去,鞋底沾了两粒干草籽,没抖。
祠堂里没神像,只剩半截石台,台面裂了道缝,缝里长着一丛灰绿的苔,摸上去滑,像湿布。墙角堆着几块断剑的残片,锈得看不出原形,有的还带着木柄的残渣,黏着干血。
他没看那些。
他看见墙根下坐着一具尸骨。
骨头白,不发黄,不发黑,像刚晾干的竹片。脊背靠着墙,头歪着,下巴抵在胸口,右手环着胸口,左手垂在膝上,五指蜷着,像攥着什么。
岑野棠走过去,蹲下。
尸骨没腐烂,也没风化,像被什么定住了。袖口破了,露出一截手腕,骨节细,指节长,不是老人的。
他伸手,碰了碰那人的衣袖。
布料是旧的,麻的,边角磨得发毛,袖口还沾着一点暗红的渍,干透了,像干掉的茶汤。
他把那人的手轻轻掰开。
一卷绢帛。
绢是黄的,皱得像被揉过几十遍,边角卷着,有虫蛀的洞,洞边还粘着几根细毛,像是从谁的袖口蹭下来的。
他展开。
字是用毛笔写的,墨淡,笔画歪,像小孩学着描红。每一行都歪歪扭扭,但写得很认真。
“岑野棠与谢无咎,结为剑侣,生死同契,魂断不离。”
落款:青峰之变前三日。
他盯着那行字,没动。
每行字底下,都压着一滴血。
血干了,颜色发褐,但形状没散,像一朵小花,两瓣,交缠着,像两把剑斜着交叉。
他手指抖了一下,没缩回来。
他把绢帛翻过来,背面有几行小字,更小,更歪,像是后来补的:
“若你看到这,说明我还没死透。别找我。别哭。你记得,我就还在。”
他没出声。
祠堂后头有块地砖,比别的松。他蹲着,用指甲抠了两下,指甲缝里进了灰,没洗。
他撬开。
底下是两枚铜戒。
一枚刻“棠”,一枚刻“咎”。
锈得厉害,铜色发黑,内圈结着绿锈,像长了苔。两枚戒圈贴在一起,早被锈死,分不开了。
他伸手去拿,指节碰着铜,凉。
他没戴,只是攥在掌心。
铜戒硌着肉,硌得疼。
他没哭。
他只是低着头,肩膀慢慢塌下去,像扛了十年的担子,忽然断了。
风从破窗吹进来,吹得他后颈发凉。
他听见声音。
不是风。
是地底。
很轻,像从井里飘上来。
“你记得这日,我就没死。”
他没抬头。
他攥着戒,指节发白。
祠梁上,悬着一柄断剑。
剑身只剩半截,锈得看不出原样,剑柄缠着褪色的麻绳,绳结松了,一端垂下来,晃着。
风一吹,它就轻轻晃。
不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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