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你走后,风学会了说话(2/2)
风又起了。
这次是从山下吹上来的。带着点湿气,像刚下过雨。他袖口的灰,被吹落了一点,飘在石阶上,和泥混在一起。
他低头,看见鞋底有泥点。左脚的,是昨天上山时踩的,右脚的,是前天的。没换鞋,也没洗。
他没动。
山下传来一声犬吠,远远的,像被风掐断了脖子。
他没回头。
石阶边,那粒糖,还在。黄澄澄的,没化,没融,像刚从糖纸里剥出来。
他盯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慢慢抬起左手,把那粒糖,捏起来。
没放嘴里。
他把它放在新芽的根边。
糖粒贴着土,像一颗小小的、发亮的痣。
风又吹过来,卷着灰,卷着竹叶的碎屑,卷着一点湿气,轻轻盖在糖上。
他站起身,没拍衣摆,没理袖口,转身往竹林深处走。
脚步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
身后,那行字静静躺在土里,血色暗了,像旧信纸上的墨。
新芽的脉络,又多了一道。
不是“无咎”。
不是“棠”。
是“野棠”。
风穿过竹林,沙沙响。
山下,采药人照旧上山,背篓里装着石斛,脚上草鞋,左边缺了半片。
他走到石阶前,看见那粒糖,被土盖了一半。
他没捡。
他抬头,望了望峰顶。
白衣人站在竹影里,没动,没回头。
采药人咽了口唾沫,转身下山。
风还在吹。
竹林里,一根断竹的茬口,渗出一点水,慢慢滴下来。
滴在石上。
滴在糖上。
滴在那行字上。
没人看见。
也没人问。
山风继续吹着,吹过枯竹,吹过新芽,吹过那粒糖,吹过岑野棠的袖口,吹过他脚底的泥。
吹了三年。
还在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