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你活着,我才敢说“我们”(1/2)
地火从青峰底往上涌,不是喷,是慢慢顶,像有人在底下推着一块烧红的铁板,一点点把山体撑开。石缝里渗出的不是烟,是灰,灰里带着焦味,不呛人,只是黏在鼻子里,咽不下去。
岑野棠站在阵心,脚底是裂开的青石,石缝里长着一丛竹,绿得发黑,根须扎进他胸口。他没低头看,也没动。左袖口那块补丁又松了,线头垂着,沾了灰,还沾了点血,干了,发褐。
谢无咎在他颈后,不是人形,是光。一缕一缕,像旧麻绳被拆开,每一根都细,每一根都亮,缠着他的脖子,不紧,但挣不开。那光有温度,不烫,像晒过太阳的棉被,贴着皮肤,暖得人想哭。
阵外,天机门的人跪着,九幽堂的残魂飘着,没人动。他们不敢动。阵启时,千竹自焚,火没声,灰没散,全浮在半空,像一场不下雨的雾。血字写在空中,是“永镇”两个字,笔画歪,像小孩用炭笔写的,写完就化了,灰落下来,落在谁的肩上,谁就低头,不敢擦。
岑野棠开口,声音不高,像在说天要下雨了:“无咎,我们……终于可以一起死了。”
谢无咎没答。他往前凑了半寸,光链轻轻一收,把岑野棠的下巴托住。然后,他吻了上去。
不是风,不是光,是唇。温的,软的,带着一点竹叶的涩味。岑野棠没闭眼。他看着谢无咎的眉骨,那地方,以前总皱着,现在平了。谢无咎的睫毛没颤,但光链抖了一下,像被风吹的烛火。
他没说“我爱你”。他没说“别死”。他只是吻了,然后把最后一缕魂力,顺着唇缝,渡进岑野棠心口。
青竹爆了。
不是炸,是裂。从里往外,一节一节,像老竹被虫蛀空,风一吹,自己散了。血光不是喷,是渗,从岑野棠的衣领、袖口、指缝里慢慢渗出来,红得发暗,像旧布染的。地火倒流,不是往回涌,是往天上吸,像有人拿了个大漏斗,把地心的热气全抽了上去。
月光下来了。
不是亮,是落。像一匹银布,从天顶垂下来,铺在青峰上,铺在灰里,铺在那些没眼睛的画上。画里的人,眼珠子全睁开了,一个接一个,不看人,只看岑野棠。
风来了。
不是吹,是走。从山脚走到山顶,绕过烧剩的竹桩,穿过残破的祭坛,停在岑野棠脚边。他没动,光链松了,散了,化成一缕青烟,缠在他右手腕上,轻得像一截断了的线。
尘埃落定的时候,没人敢上前。
有人看见他走下山。白衣,灰布鞋,鞋底沾着泥,泥里有半片竹叶。左手握着剑,剑鞘空了,没剑,但剑柄上缠着一根新竹枝,嫩绿,还带着露水。右手牵着那缕青烟,不紧不松,像牵着一条走丢的狗。
他走过烧焦的林子,脚踩过灰,灰没扬起来。他走过断墙,墙上的血字全没了,只剩几道浅印,像被水洗过。
山下,有个卖豆腐的老头,正推车过桥。车轮压到一块碎石,咯噔一声。老头抬头,看见岑野棠,愣了一下,没说话,把车停在路边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擦了擦手,又擦了擦车把——那布上,有朱砂印,画的是个没眼的人。
岑野棠走到他面前,没说话,把右手那束竹枝,轻轻放在车辕上。
老头低头看,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,把竹枝拢进怀里,没问从哪来,也没问是谁给的。他只说:“这竹,能活吗?”
岑野棠点头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