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你活着,我才敢说“我们”(2/2)
老头又问:“你呢?”
岑野棠没答。他转身,往东走。袖口的线头又晃了晃,沾了点灰。
风从桥下过,吹起几片纸灰。纸灰里,有半行字,是用朱砂写的,字迹歪,像小孩画的:“他不是疯子,是你们不敢爱的人。”
老头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然后从车底摸出个小陶罐,倒出半碗水,浇在那束竹枝上。
水渗进土,没响。
他推车走了。
岑野棠走到城门口,天刚黑。城墙上,新画了一幅人像,没眼,但眉骨高,下巴尖。画得不好,炭条歪,线条抖,像孩子半夜偷偷画的。画下边,用粉笔写了四个字:我们回家。
他站了会儿,没擦,也没添笔。他从怀里摸出半截秃笔,笔头秃了,毛都快掉光了。他蹲下,用笔尖,在城门石墩的裂缝里,轻轻划了一下。
没画人。
只画了一道线,横的,很短,像小时候谢无咎教他写“一”字时,那笔画得歪,但很稳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风又来了,从城门洞穿过去,吹得那幅炭画轻轻晃。画里的人,眼珠子没动,但嘴角,好像往上抬了一点。
他没回头。
他往前走,鞋底踩着碎石,发出细碎的响。
身后,那束竹枝,悄悄长出了一节新芽。
夜里,城东的茶馆里,有个瞎眼姑娘,正用手指摸着墙上的拓印。拓的是谢无咎的剑诀,字迹模糊,但她能摸出笔锋。她摸着摸着,忽然停了,轻声说:“他心口,是不是还跳?”
旁边的老掌柜正擦杯子,水痕没干,他没抬头,只说:“你听,风在竹节里响。”
姑娘笑了,没声音。
窗外,月光落下来,照在桌上那半碗凉茶上,水面浮着一点灰,像谁不小心掉的墨。
没人去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