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你给的月光,现在是我们的婚书(1/2)
青峰顶的风还是那样,不冷不热,像谁家晾在绳上的旧衣裳,被吹得轻轻晃。
岑野棠走到那座碑前,没跪,也没拜。碑是新砌的,青石,没雕花,没刻字,就那么直挺挺立着,像一根没削完的竹竿。月光从正上方照下来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碑面,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水,在石头上画了个圆。
他解了外衫,露出心口。那节青竹,早和骨头长在了一起,皮肉底下泛着淡青,像冬天冻透的竹节,摸上去不凉,也不热,就是沉。
他从怀里掏出晶核。
那东西不大,透明,里头有个人影,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他没看它,只盯着碑上的月影。
手心一松,晶核落下去,不偏不倚,嵌进青竹最深的那道纹里。
没响,没光,没风。
只是那青竹,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从袖袋里摸出那卷竹简,纸是旧的,边角卷了,有水渍,是去年雨天从茶肆跑回来时沾的。他没点灯,月光够亮。他咬破指尖,血滴在竹简上,不浓,不稠,像露水。
他写。
“谢无咎,我愿以余生为证,不为剑客,不为疯子,只为你,做一个人。”
写完,他没收笔,就那么握着,指节发白,像攥着最后一根线。
月光忽然往下沉了半寸。
不是云遮,不是风动,是那轮月影,从碑上滑下来,贴在他身上。白,很旧的白,像洗过几十遍的麻布,不亮,不刺眼,只是贴着,一层一层裹住他。
他没动。
袖口的线头,被风撩了一下,飘起来,又落回去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衣裳——不是袍,不是甲,就是一件旧白衫,领口歪了,右袖短了一截,像谁随手剪的。
他记得,谢无咎从前总说,白衣服不好洗,沾了灰就显。
他没笑。
风从竹林里卷过来,竹节一节一节,裂了。
不是炸,不是碎,是“咔”地一声,像老屋的门轴被推开了。
无数竹片飞起来,不乱,不急,像有人在天上,一张一张,把旧信纸撕开,再拼起来。
每一片竹上,都有字。
不是刻的,是血写的,干了,皱了,边角卷着,像从谁的衣袋里揣了好久。
拼成一句:
“我愿与你,共赴生死,不问归期。”
风停了。
竹片落回地上,堆成一小堆,像谁扫的落叶。
岑野棠站着,没动。
他低头,看自己脚上的鞋。
鞋底沾着泥,是今早从城东收竹节时踩的,没擦。泥里还夹着半片枯竹叶,干得脆,一碰就碎。
他没弯腰去掸。
远处,有狗叫了一声,接着是更远的鸡鸣。
他抬头,看天。
月还在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谁:
“你听见了吗?”
没人答。
他等了三息。
然后,他把竹简卷起来,塞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那地方,青竹还在,晶核还在,温温的,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红薯。
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没带剑。
没回头。
山道上,有块石头,缺了角,是去年他摔的。他绕开,没踩。
走到半山腰,他停了一下。
从怀里摸出一截竹节,是谢无咎的,刻着“你杀的不是父,是怕被爱的自己”。
他没看,只是轻轻放在路边的石缝里。
风一吹,竹节晃了晃,没掉。
他继续走。
山下,茶肆的灯还亮着。
灶台边,有个老妇人,正往炉子里添柴。火苗一跳,照出她手背上的皱纹,像干裂的竹皮。
她没抬头,只说:“今儿的竹茶,还是老样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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