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你是我未写完的诗,现在我替你续完(2/2)
“你……是那个……写竹简的?”他问。
岑野棠点头。
“你写的……是谢无咎?”老头又问。
岑野棠没答。他低头,看自己鞋尖上的泥点,泥里还夹着根草茎。
老头笑了下,没笑完,就咳了两声,咳得弯了腰。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,掰了一小口,塞进嘴里,嚼得慢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是谢无咎杀的。那年,他去青峰讨债,没回来。”
岑野棠站着,没动。
“后来……我来扫竹林。”老头说,“每天早上,扫一遍。扫到今天,扫了十七年。”
他没说“我认得你”,也没说“我原谅你”。他只是把剩下的饼塞回怀里,站起身,拎起陶罐,往山下走。
走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岑野棠还站在原地,没动。
老头没说话,走了。
岑野棠等他走远了,才继续往下走。
山道窄,两边是竹,新竹高,老竹矮,风一吹,竹影就晃。他走着走着,忽然听见身后,有极轻的一声——像有人叹了口气。
他没停。
他走到山脚,天已经全亮了。路边有家茶摊,老板在擦桌子,桌角有道划痕,是去年被剑鞘刮的,一直没补。桌上摆着三只茶碗,一只空着,一只半满,还有一只,碗沿有道裂,用红绳缠了三圈。
他走过去,没要茶。
他只是把腰间的竹简解下来,轻轻放在空碗旁边。
竹简压在碗上,压住了那道裂痕。
他转身,往远处走。
身后,茶摊老板抬头看了眼,没说话,低头继续擦桌子。擦到那碗边时,他顿了顿,手指在红绳上摩挲了一下,又继续擦。
风从山下吹上来,带着点炊烟味。
竹简没动。
碗里的茶,凉了。
他走远了,没回头。
山道上,只有一串脚印,浅浅的,被风一吹,就淡了。
远处,有只乌鸦,落在一截断竹上,叫了一声。
没别的了。
竹林深处,新芽又长了一寸。
每一片叶上,都浮着两个字——岑野棠。
没人看见。
也没人说。
风,又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