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你替我背罪,现在我替你活着(1/2)
火是半夜燃起来的。
岑野棠站在竹林外,没带剑,也没穿外袍。里衣是白的,袖口磨得发毛,左肩还沾着前天在第八城药铺门口蹭的灰,没掸。鞋底的泥干了,裂成片,走一步,掉一点,落在枯叶上,像谁随手撒了把碎瓷片。
天机门的人没说话。他们围成圈,手里提着油罐,罐口还滴着黑油,一滴,一滴,落在地上,不响。火把是湿的,点着了,火苗歪着,像人喘不上气。
没人催他。也没人动手。他们知道他不会跑。
他往前走。
火舌舔上来的时候,他没躲。衣角先着了,从下摆开始,卷成灰边,往上爬。火不烫,也不旺,像旧灶台里没烧透的柴,闷着,慢着,一点一点啃。
他没看火。
他低头,看腰间那卷竹简。竹片泛黄,边缘卷了,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的痕迹。他伸手,把绳结又系紧了一圈。绳是麻的,结打得死,像当年谢无咎教他捆药包时那样。
火里,有人影。
不是幻。是真。黑衣,断臂,没戴面具。脸是模糊的,但轮廓清楚——眉骨高,鼻梁直,嘴角往下垂,像总在忍着什么。
谢无咎。
他没开口。火声太大。
岑野棠站定,脚边一丛竹子被烧得焦黑,可根部却冒出新芽,青得发亮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火苗忽然一颤,像被什么吸了进去。
青竹的脉络,从焦秆里钻出来,细如发丝,却亮得刺眼。它们不烧,反而缠着火,一寸寸往里吞。火光变暗,颜色从红转青,再转成一种灰白,像雪化在旧布上。
谢无咎的影子动了。
他抬手,没指人,也没指火。只是轻轻,碰了碰岑野棠的左肩。
那里,有一道旧伤,是那年断臂时留下的。没好全,天冷就疼,下雨就发痒。岑野棠一直没治,也没遮。衣服一掀,就能看见,像条爬在皮肉上的竹节。
影子碰完,就停了。
岑野棠没低头看肩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晶核。
灰白色,不透明,像块冻住的雾。他捏着它,指节发白。晶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,像一颗还没熄的炭。
他没犹豫。
按进胸口。
不是刺,是贴。像贴一张旧药方,像把半块糖糕塞进衣袋。
晶核没进血肉,是融了。皮肤下泛起青光,一寸寸,顺着经脉往四肢走。他没喊疼,也没抖。只是呼吸慢了,像在等什么。
火,熄了。
最后一缕青烟,被风卷走,卷进竹林深处。
竹林没烧。反而更密了。每株竹子,都多了一道刻痕。
不是刀刻的。是自然长出来的,像年轮,又像字。
“谢无咎,未死。”
七个字,刻在竹节上,不深,但清晰。风一吹,竹叶沙沙,像是有人在念。
岑野棠站着,没动。
衣裳烧得只剩里衬,破了,贴在身上,沾着灰。左肩的旧伤,现在泛着青,像竹根扎进了骨头。
他低头,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有血,是晶核融进去时渗的。血没流,干了,结成一小块暗红的痂。
他没擦。
他转身,往林外走。
身后,火灰还在冒烟。一缕,一缕,像谁没点完的香。
他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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