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你替我背罪,现在我替你活着(2/2)
走了一段,脚下一滑,踩到块湿石头。鞋底的泥又掉了一块,粘在石上,像块没擦干净的污迹。
他停了停,低头看了眼。
没弯腰,没捡。
继续走。
林外,天快亮了。
风从东边来,带着点烧过的灰味,不浓,但黏在衣领上,怎么掸都掸不净。
他走到村口时,天刚擦黑。
风从东边来,带着点烧过的灰味,不浓,但黏在衣领上,怎么掸都掸不净。他肩上还沾着前天在第八城药铺门口蹭的灰,没洗,也没换衣。鞋底的泥是昨儿踩的,干了,裂成片,走一步掉一点,落在断墙根下。
村子里没活人了。
门框歪着,半扇门挂在门轴上,风一吹,吱呀一声,停了,再吹,又响。
井在村西头,井台塌了半边,青石缝里长出几根枯草,叶尖发黄,像被火燎过。
他没带灯。
月光还薄,照得井口像张没合上的嘴。
井底有口棺。
不是新做的,木头黑得发亮,边角磨得圆了,像是被人搬过很多次。盖子没钉死,只用一根麻绳绕了三圈,打了个死结。
他蹲下,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。竹片泛黄,边缘卷了,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的痕迹。他没打开,只是放在井沿上,手在袖口蹭了蹭,才去解那绳结。
绳结很紧,他解了三次,才松开。
棺盖推开时,没声音。木头干透了,不响。
里面没尸。
只有一双旧靴,左脚鞋尖裂了条缝,右脚的带子断了,垂着。旁边是半块糖糕,硬得像石头,表面裂了纹,颜色发暗,像被水泡过又晒干。最底下,是一封信,纸是旧的,折了四道,封口没粘,只用一根细麻线系着。
他没动信。
先拿起靴子。
左靴里,有一小撮灰,灰里夹着半片竹叶,干得脆,一碰就碎。
右靴底,粘着一点土,土里有根草茎,绿的,还没全枯。
他把靴子放回去,拿起糖糕。
没掰,没闻,就那么捏着,指节发白。
然后才拆信。
信纸薄,字是用炭条削的,写得歪,像手抖过。
“棠,若你读到此,说明我已不在。别找我,我怕你找到时,我已不是你记得的模样。”
他看完,没说话。
把信折回去,系好。
放回棺里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月光下,他左肩的青痕,隐隐发亮。
像竹根,正往骨头里长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
鞋底的泥,又掉了一块。
落在井台边。
风一吹,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