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你给的月光,现在是我们的孩子(1/2)
竹林深处的风,还是凉。
岑野棠蹲在那株异竹前,手没抖,也没急着摘。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照得竹身像一块冻住的琥珀,里头有光在动,一缕一缕,顺着竹节往顶上爬。果实就挂在最末一节,拇指大小,透明,形如泪滴,轻轻一晃,里头的光就跟着颤。
他等了三夜。第三夜,风停了,露水不落,连虫鸣都歇了。他伸手,指尖刚碰到果柄,那果子就自己滑进掌心。
不凉,也不烫。跳了一下。
像心跳。
他没说话,也没跑。转身回了祠。灯还亮着,灯芯上那点血色比昨夜深了些,光却没变亮。他把果实放在灯下,盖了层薄布。夜里睡在竹席上,没脱外衣,手一直搭在胸口。
梦里,谢无咎站在月光里,没戴面具,没穿黑衣,只一身素白,像婚服,又像丧衣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按在岑野棠的小腹上。指节修长,掌心有茧,是握剑磨出来的。
“你终于,愿意生了。”
岑野棠没答。他想说“我没想”,可喉咙里像塞了团竹絮,吐不出声。
醒来时,果实不见了。
他掀开衣襟,贴着皮肉,温热的,一跳一跳,像有颗心在里头长出来了。
他没喊,没叫,也没哭。起身,取了刀,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。血滴在竹灯里,灯焰晃了晃,没灭,反而亮了一分。他把伤口按在胸口,贴着那团温热,坐到天亮。
第二天,他没拿剑。
第三天,他没去竹林。
第四天,他抱着那盏竹灯,坐在祠门口,看云。灯里光不刺眼,像旧年谢无咎从药铺顺回来的那盏,缺了耳,麻绳还缠着,只是现在,灯芯里有东西在动。
江湖上开始传话。
有人说疯剑岑野棠疯了,不杀人,不寻仇,整日抱着一盏发光的竹灯,嘴里念叨些听不清的话。
有人说他中了邪,那灯里头是谢无咎的魂,被他用血养着,养成了个妖物。
还有人说,他怀了孩子。
没人信。可人人都看见了。
他走路时,手总护着肚子,像怕撞着,也像怕它跑了。夜里,他不睡床,睡在灯旁,灯一暗,他就用指尖蘸血,重新点上。灯芯烧得慢,血渗进去,像吸了水的棉絮,不冒烟,不焦,只是颜色越来越深,红得发黑。
第七天,他给灯添了新竹篾,编了个小兜,挂在腰间,把灯放进去。灯不晃,不响,温温的,贴着皮肉。
第十天,他去集市,买了三尺白布,一包糯米,一罐蜂蜜。没买奶瓶,没买襁褓,只买了一把小竹勺,柄上刻了朵歪歪的梅花——是谢无咎当年在北关,从一个死孩子手里抢下来的。
他没用。
只是摆在灯下。
第十五天,灯里的光开始发青。
第十七天,他半夜惊醒,听见腹中有人在笑,极轻,像风穿过竹节。
第十九天,果实裂了。
不是炸,不是碎,是像壳自己松了,从里头飘出一缕青烟,不散,不升,就在他怀里盘旋,渐渐凝成个孩子模样。没穿鞋,光着脚,头发乱,眼睛大,睫毛上还沾着露水。
他睁眼,第一句:
“爹,娘呢?”
岑野棠没动。他低头,看孩子脚踝上那道细痕——像被竹篾勒过,又像被剑鞘刮的。
他伸手,把竹灯从腰间取下,贴在孩子额心。
灯不烫,不亮,只是光,缓缓渗进皮肤。
孩子没躲,闭上眼,笑了。
岑野棠的泪,落在孩子眉心。
没擦。
他抱着孩子,坐在祠门口,看月亮。
灯还亮着,光比从前弱了些,像快燃尽的蜡。
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,呼吸轻得像竹叶落。
他没合眼。
天快亮时,他起身,去井边打水。井绳旧了,磨得发毛,打水时,桶底磕了下井沿,发出一声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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