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拍摄(1/2)
第139章拍摄
接下来的两天里,响水涯成了全县瞩目的焦点。
摄像机走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,拍了许多素材。
刘卫东还被记者提问。
“刘卫东同志,请问这个温度控制有什么诀窍吗?”王建平问。
“诀诀诀————诀窍就是,得盯着。”刘卫东紧张地都结巴起来,“建军哥说了,这菇子跟婴儿一样,冷了不行,热了要命。俺————俺夜里两个小时起来看一回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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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这两句,刘卫东如获大赦,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乾草堆上,喘起粗气:“我的娘哎,这比当年娶媳妇还遭罪!”
相比之下,负责喂鸡和收蛋的翠花就泼辣得多。
她正蹲在鸡舍门前,抓着混合了麦麸的鸡食往空地上一撒,引得成百只芦花鸡扑腾着翅膀围着她转。
面对镜头,翠花半点不怯场,反而把胸脯挺得老高:“记者同志,你别看俺是个妇道人家,如今俺一个月挣的可不少!建军哥是个大好人,他脑子好使,跟神仙下凡似的。
他让俺们往东,俺们绝不往西:他让俺们种中药,俺们连红薯地都敢刨了!跟着建军
哥干,家里顿顿能见着油星子,俺们全家都信他!”
张婶则在包装仓库里,身后是一摞摞码得足足有两人高的瓦楞纸箱。
纸箱上印着林建军和婉晴亲手设计的“响水涯”商标。
张婶手里拿着崭新的钞票,对着镜头一张张地数。
“以前过年,家里连个红糖引子都买不起。”张婶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花,声音里带着骄傲,“现在不一样了,老太婆我也能进厂当工人了。这钱,是我自己一瓶一瓶把蛋黄酱装进箱子里挣来的,走在街上,腰杆子都比以前直溜!”
第三天的中午,采访终于宣告结束。
王建平的红塑料本子里记了密密麻麻几十页,老刘身边的铁皮盒里也塞满了拍完的十六毫米胶片。
吉普车再度在老槐树下发动起来,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村里显得人格外响亮。
王建平紧紧握住林建军的手,眼神里少了两天前的审视,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:“建军同志,这次采访非常成功。你的许多观点,甚至比我们省报一些社论还要深刻。
片子拿回去加急剪辑,下个月中旬应该就能在《山东新闻》之后的专题栏目里播出。
到时候,你们响水涯的名字,可就要响彻齐鲁大地了!”
林建军微笑着点头:“谢谢王记者。别的都是虚的,只要能帮咱们山里的农副产品多开辟点销路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放心,片子里会给你们的商品特写。”
王建平指了指纸箱上那个圆形的麦穗图案,“你那个响水涯的商标,设计得真有水平,麦穗抱团,波浪滚滚,有股子泥土里长出来的生命力。在这个年头,知道自己搞牌子的农民,你是第一个。”
吉普车开动了。
顺着蜿蜒的土路,渐渐消失在群山的褶皱里。
林建军站在槐树底下,看着那尘烟久久没有散去。
“建军哥!建军哥!”
翠花连衣服也顾不得洗了,端着大木盆从河滩上跑上来,满脸的兴奋,“咱们真要上电视了?那俺娘家在临沂,能看见俺这张脸不?”
“能。”林建军转过头,温和地看着她,“只要家里有十四寸黑白电视机的,都能看
见你喂鸡的样子。”
“哎呀妈呀!”翠花惊叫了一声,把木盆往地上一扔,“那我那天穿的衣裳上有个补丁,这可怎么好!我得赶快给我娘家写封信,让他们全村到时候都守在公社那台大电视前面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当晚就传遍了响水涯的每一个沟子。
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亢奋的等待中。
人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着,猜测着自己究竟能不能在电视里露上一脸,甚至连村里平日里最懒的汉子,干活时都把锄头甩得虎虎生风,生怕下回电视来人拍不到自己。
然而,坐在灶房门口的林建军,心里却没有多少盲目的乐观。
他看着夜空里闪烁的群星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在这1981年的节骨眼上,省台这一播,是泼天的富贵,也是一记响亮的锣声。
锣声一响,看台上的戏子丶台底下的看客,还有草丛里的饿狼,可就全都要围过来了”
o
六月中旬,鲁中地区的麦子已经割完。
麦茬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。
林建军跨在二八大杠上,后座两侧一左一右绑着两个沉甸甸的松木箱子。
箱子里垫着厚厚的麦秸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十瓶刚出锅的蛋黄酱。
这东西在这个年头绝对是个稀罕物。
全泰安地区,只有接待外宾和华侨的“泰安饭店”大量采购。
由于山路颠簸,林建军骑得很慢。
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砸在马路上,瞬间就化作了一团水汽。
到了泰安饭店的后门。
一股浓烈的大葱炒肉丝的香味和泔水味混合着扑面而来。
采购部主管老马正蹲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个竹板夹子,监督两个夥计卸一车刚从郊区拉来的大白菜。
看见林建军推着车进来,老马快步走过来:“建军,你先别卸货。把车支上,跟我到巷子里来一趟。”
林建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老马是他在城里最早开拓的人脉,为人虽然精明,但极讲信用。
今天这脸色,透着一股子不对劲。
两人走到饭店后门一条常年不见太阳的死胡同里。
老马四下看了看,确定没人,这才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,塞到了林建军手里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这是今天早晨,南关集市上一个跑单帮的小贩送到我这儿来的。”
老马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他开价比你便宜整整两成。建军,咱们交情归交情,但饭店是公家的,要是你有新产品或者降了价却瞒着我,我这位置可坐不稳。”
林建军接过那个玻璃瓶,脸色在看清瓶身标签的瞬间,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罐头瓶子。
瓶身上贴着一张用劣质红蓝油墨印刷的纸标签。
标签上的图案乍一看,跟林建军和婉晴在油灯下熬了三个晚上画出来的商标一模一样:外圈是一圈丰满的麦穗,中间一个艺术字“响”,
但是——
他把瓶子凑到眼前,仔细一数:“不对。老马,这不是我的货。”
林建军指着那标签的边缘,语气冰冷:“我设计的商标,左边是九根麦穗,代表九九归一:右边是八根,代表响水涯八百个父老乡亲。这个伪劣货,左边少了一根,只有八根。还有中间这个响字,口字旁看这底下的生产厂家”
老马凑过去一看,只见在一行针尖大小的字迹里,印着:泰安风味食品厂,地址:郊区孙家峪。
“假货。”林建军把瓶子死死攥在手里,由于用力过猛,指节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这瓶东西,包装粗糙,里面的酱体呈现惨黄色,甚至隐隐有分层的迹象,上层漂着一层明晃晃的劣质棉籽油。
“这帮下作胚!老子带着全村老少,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,用手在冰水里洗鸡蛋,皮都冻掉了一层。
婉晴为了画这个商标,眼睛险些被煤油灯熏瞎。
如今老子的名声刚被省电视台吹出点风声,你们这帮老鼠就等不及钻出来,用这种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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