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裂缝补完,院墙打了个嗝(2/2)
石头?白莲花凑过来。
呼吸。
砖块又挪了半寸,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不是风,是砖自己在动,像某种翻身,又像某种躲避。
贾正经的笔记本掉在地上,他捡起来,手在抖:墙体结构……异常位移……建议……建议……
建议什么?
建议……跑?
晚了,范桶说,已经动了。
院墙表面的裂缝突然扩大,不是倒塌,是张开。
像嘴。
砖块往两侧退,泥层剥落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土,不是石头,是一层白色的、有纹路的、像年轮又像眼睛的物质。
和石墩裂缝里的一样。
和树干裂缝里的一样。
它在……艾小逗咬着糖,打哈欠?
不是哈欠,范桶把拼合的石头按进墙缝,石头和墙里的白色物质接触,发出的一声,像某种共鸣,是打嗝。
墙会打嗝?
裂缝补完,范桶说,院墙打了个嗝。
嗝里有什么?
范桶还没来得及回答,墙缝里的白色物质突然收缩,像吸气,然后——
嗝——
不是声音,是风。一股带着泥腥味、青苔味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年气息的风,从墙缝里喷出来。
风不大,但精准地吹向每个人的脸,像某种审视一般。
杜子腾脸上的泥干了,被风一吹,裂成一块一块,往下掉。
白莲花的梯形墙全倒了,砖块滚了一地,但没有一块滚向墙缝,像某种避让。
蔡鸟的推送装置被风吹得原地转圈,金属铲头叮当作响,像在鼓掌。
贾正经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风把纸吹得哗哗响,上面自动出现一行字,不是贾正经的笔迹,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歪歪扭扭的字:
补得很好,下次别补了。
风停了。
墙缝还在,但白色物质缩回去了,砖块慢慢合拢,像嘴闭上。裂缝比原来小了,但不是修补的痕迹,是某种自愈,又像某种嫌弃——嫌他们补得太烂,自己长好了。
范桶手里的拼合石头暗了下去,纹路恢复平静。
金冠走过来,啄了啄范桶的鞋带,然后昂首挺胸,走回窗台。眼睛半眯,像在打盹。又像在数数。
从一百,倒数。
众人看着院墙。裂缝还在,但整齐了,像一道疤,而不是一张嘴。
所以……杜子腾抹了抹脸上的泥渣,我们修好了?
没有,范桶说,墙自己修好的。它在嫌我们笨手笨脚。
那我们还修吗?
范桶把黄瓜重新叼回嘴里,咬了一口:修。下次带金冠来,它监工,墙不敢乱动。
鸡监工?
有编制的,范桶说,村干部。
白莲花把倒地的砖块一块块捡起来,这次她放得很轻,像在放鸡蛋。砖块没跑,也没叠罗汉,老老实实躺在地上。
它们不逃了,她说,墙打完嗝,砖累了。
砖也会累?
白莲花认真说,我刚才累的时候,也想躺下。
艾小逗从兜里掏出糖,剥开,放进嘴里。她看了眼墙缝,又看了眼金冠,糖在嘴里转了个圈。
下次修墙,她说,我带蚂蚁来。蚂蚁会砌墙,比我们都强。
蚂蚁砌的是土墙。
土墙也是墙,艾小逗说,而且蚂蚁不抹泥到别人脸上。
杜子腾摸了摸脸上的泥渣:……那是意外。
三次意外?
……概率事件。
蔡鸟蹲在地上,拆解他的推送装置。
滑轮变形了,金属铲头弯成直角,像某种鞠躬。
第五次改进方案,他在笔记本上写,增加防风模块。
贾正经捧着笔记本,盯着那行自动出现的字,手还在抖。他翻到前一页,想对比笔迹,发现前一页的字也在变——《关于村级基础设施维护的若干指导意见(草案)》的标题,变成了《关于村级基础设施自我维护的若干指导意见(修订版)》。
它……贾正经指着笔记本,它自己更新了。
什么?
我的笔记本,贾正经声音发颤,被墙打嗝的时候,更新了。
范桶走过来,看了一眼,把黄瓜从嘴里拿出来,在标题旁边点了一下。
不是更新,他说,是批注。墙给的修改意见。
墙会写字?
墙不会,范桶说,但墙里的东西会。它看了你的草案,觉得不行,自己改了一版。
贾正经低头,发现修订版
建议增加:鸡监工条款。
众人看向窗台。金冠的眼睛缝更窄了,像睡着。又像在批阅文件。
范桶把黄瓜啃完,黄瓜把子扔进墙缝。墙缝没反应,像某种默许。
散会,范桶说,下次修墙,带鸡,带草案,带脑子。
我们有脑子。杜子腾说。
那下次别往我脸上抹泥。
……概率事件。
众人散去。
白莲花扛着剩下的砖块,砖块在她怀里轻轻碰撞,像某种低语。艾小逗蹲在地上,把刚才掉的泥块一块块捡起来,排成一队,像蚂蚁。
蔡鸟的零件腰带又缠回腰上,叮当响,但节奏变了,像某种心跳。
贾正经捧着笔记本,边走边看,嘴里念叨:鸡监工条款……第一条,鸡有权停止施工……第二条,鸡的眼皮跳动代表否决……第三条……
杜子腾跟在后面,脸上的泥渣还没完全掉干净,像某种面具。
他摸了摸脸,泥渣硬硬的,像第二层皮肤。
杜子腾,范桶在后面喊,你脸上那层泥,别洗。
为什么?
墙给的,范桶说,留着,下次修墙,当通行证。
泥做的通行证?
墙认这个,范桶说,它打嗝的时候,喷了你们一脸,等于盖了章。
杜子腾愣住,艾小逗回头看他,突然笑了:你现在是墙的亲戚了。
什么亲戚?
表脸,艾小逗说,泥表脸。
杜子腾想追上去,脸上的泥渣掉了两块,他停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泥渣按回去。
……下次修墙,他自言自语,我戴头盔。
范桶走在最后,手里捏着那块拼合的石头。石头在月光下微微发热,纹路像年轮,又像眼睛,一眨一眨。
他回头看院墙。墙缝整齐,像一道疤,在月光下泛着白光。
墙没再打嗝。
但范桶知道,它只是憋住了。
(作者再跪:本章泥点飞溅,砖块乱跑,墙打了嗝还写了批注,若您觉得离谱,请记住——离谱的是墙,不是我。晚安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