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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稻草人眨眼?鸟呆了!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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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色的丝从稻草缝里钻出来,缠上细绳,把细绳勒进稻草里,像缝合,又像吞食。

……它在抢我的线?

不是抢,范桶说,

是升级。你的2.0版,它看不上,要3.0。

稻草人的头又转了一圈,这次对准了田埂,对准了裂缝,像在瞄准。手臂也不摆了,垂下来,像在臣服。

3.0版什么功能?

范桶说,

指哪,鸟去哪。不是驱,是引。

金冠翅膀动了一下,像在盖章,又像在通过。

贾正经第五个扎。

他讲究体面,翻出破旧长衫,给稻草人穿上,整理衣领,抚平褶皱,姿态模仿读书人。

但稻草填充不均,长衫鼓胀变形,配上歪扭的头部,活像村里落榜的秀才,穷酸里透着不服气。

斯文,贾正经退后欣赏,鸟看了,知书达理,不敢靠近。

金冠走过来,啄了啄长衫的领口,领口破了,露出里面的稻草。

稻草在动,白色的丝从缝隙里钻出来,一伸一缩,像在喘气。

贾正经低头,看见稻草人的手在抖,不是风吹的,是自己在抖,五指张开又攥紧,像在抓什么。

……它在动?

不是它,范桶说,

是河的东西在动。河底写字的,现在借稻草人的手,继续写。

贾正经掏出笔记本,记录:稻草人手部异常位移,疑似……

稻草人的手突然抬起来,不是指,是拍,拍在贾正经的笔记本上,拍出一道湿印。

贾正经低头,湿印里有个字,不是他写的,是丝写出来的,歪歪扭扭:

它让我改?

河的东西,范桶说,

嫌你的草案写得不好,亲自批注。

贾正经低头,稻草人的手又抬起来,这次指向田埂,指向裂缝,白色的丝从缝里钻出来,和稻草人手里的丝连在一起,像根脐带。

它指什么?

指源头,范桶说,河的东西,想让你去源头改。不是在这儿。

众人把稻草人立在田间。

艾小逗的像真人,杜子腾的像鬼脸,白莲花的像醉汉,蔡鸟的像散架,贾正经的像落榜秀才。

五个稻草人,高矮胖瘦,歪扭怪相,站成一片,像田里长出了新住户。

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,手里的黄瓜啃到一半,甚至忘了嚼。

看了一会儿,有人掏出糖,放在艾小逗的稻草人脚边,像上供。

你干什么?艾小逗问。

它像真人,村民说,真人要吃饭,稻草人不要,但糖可以放着,万一它要呢?

糖放下,稻草人没动,但白色的丝从脚底钻出来,缠上糖纸,像签收。

飞鸟飞来,没歇,在稻草人头顶盘旋。

金冠飞起来,和鸟群对峙,翅膀张开,羽毛一根根竖起来,像在吵架。

鸟群散了,不是飞走,是落在田埂上,排成一排,脖子伸着,像在等开饭。

它们不走了,杜子腾说,也不吃庄稼。什么意思?

范桶说,

等稻草人眨眼。

夕阳下,杜子腾的稻草人鬼脸眼睛处,白色的丝在动,一上一下,像在抬眼皮。

很慢,丝尖在抖,像使不上劲。

丝抬起来了,露出一道缝,里面亮晶晶的,像眼,又像河底文字刚睡醒。

鸟群同时歪头,脖子拧成同一个角度,像在听。

眨了,艾小逗说,鸟呆了。

不是比喻,鸟真的呆了,站在田埂上,脖子伸着,眼睛瞪着,翅膀忘了展开,像忘了怎么飞。

范桶把拼合的石头拿出来,石头在靠近稻草人的时候,纹路亮了,和稻草人身上的丝共鸣,发出的一声,像对暗号。

石头飞起来,悬在稻草人头顶,转了一圈,停在正上方,像盖章,又像点灯。

“河说,范桶翻译,

范桶翻译,稻草人合格了。不是驱鸟,是请鸟。鸟来了,庄稼安全,因为鸟现在吃虫子。虫子吃庄稼,鸟吃虫子,鸟吃饱了,庄稼饱了。

鸡监工条款?

升级了,范桶说,鸟监工条款,2.0版。河批了,金冠盖章,鸟签字。

鸟怎么签字?

歪头,范桶说,

刚才那一下,就是签字。

金冠翅膀动了一下,羽毛收回去,像确认,又像收工。

夕阳西下。稻草人在田里站着,鸟在田埂上排着,白色的丝在稻草里动着,一伸一缩,像在呼吸,又像在打瞌睡。

范桶把黄瓜啃完,黄瓜把子扔进田里。

土裂开一道缝,把黄瓜把子吞了,嘴合上,像吃饱了。

下次......范桶说,

扎稻草人,别用竹竿,用黄瓜。

为什么?

河喜欢黄瓜,范桶说,尤其是带把子。

稻草人吃了黄瓜把子,眨眼眨得更利索。

众人往回走。杜子腾回头看,他的稻草人鬼脸眼睛还睁着,白色的丝在夕阳下泛着光,眼睛弯了,嘴还是咧的,各笑各的。

白莲花的醉汉不晃了,站得笔直,肩膀上的稻草被风吹得立起来,披风炸了毛。醉汉的披风扫到杜子腾的鬼脸,鬼脸晃了晃,眼睛眨了一下,像回礼。

蔡鸟的散架零件在土里发光,一闪一闪,暗下去又亮起来,呼吸似的。光传到贾正经的稻草人脚下,长衫下摆被照得透亮,像穿了条灯笼裤。

贾正经低头,稻草人的手垂着,手指蜷着,写也不是,招也不是。但手指在抖,抖得很有节奏,一、二、三,和金冠翅膀的频率一样。

金冠在范桶肩上,眼睛半眯,翅膀每隔几秒动一下。

一、二、三……

数到九十九,停了。

金冠睁眼,没看河,看向村口。

田里起了一阵风,稻草人同时眨了一下眼。

鸟群同时歪头。

然后——

杜子腾的鬼脸突然张嘴,嗝——

不是鸟叫的,是稻草人肚子里的丝在动,像有人在打嗝。

鸟群炸了,不是飞走,是跳起来,落在稻草人头上,像要堵住它的嘴。

白莲花的醉汉被鸟一压,弯了腰,披风扫过蔡鸟的零件,零件光灭了,又亮,像被惊醒。

贾正经的稻草人手指不抖了,伸直,指向村口,像某种命令。

金冠翅膀张开,没动,像在等。

村口没动静。

但风从村口来,带着黄瓜把子的味。

(敲完字,晚安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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