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地长胡子,胡子想说话(2/2)
天黑前,文化堂,落成!
门圆了。贾正经仰头看着,
话没说完——脖子咔一声,扭到了。
圆了也得能进。
吴赖一脚踹门,门没动,
疼的他抱着脚直跳,这门铁打的?
锅打的。范桶蹲下来,手指抠门缝,
三口锅倒扣着,锅沿咬锅沿,风进不来,话也——
门缝里漏出一声。
范桶手指僵在缝上,门饿了?
费物退半步,撞墙上。
墙瘪下去了,吸着他,屋里瞬间一黑。
费物粘墙上没掉下来——墙、墙、墙在吸我!
墙会喘气。范桶说,
你挡它鼻孔了。
墙鼓起来,把费物弹了出去,“啪”
艾小逗凑近听了听,“咕”
肺还咕囔??艾小逗抹了抹脸
你凑太近了,肺以为你要抢氧气。范桶说,
艾小逗抬头刚要骂,脑门撞横梁——捂头。
梁歪了。季莫样说,
进门得弯腰。
太阳晒不着,范桶拍了拍梁,灰尘簌簌往下掉,
梁在躲。
躲什么?
躲刚才那声。范桶手还贴在梁上,门饿了,梁怕它咬。
梁抖了一下。
范桶感觉到了,收手在裤腿上擦:梁有脾气。
梁没动!贾正经喊。
梁动了。范桶指门框,
锅沿转了个角度——刚才朝左,现在朝右。
三口锅中间那口,咯吱,咯吱,像有人在里头翻了个身。
贾正经嘴张着,忘了合上。
刚才他说的门圆了,圆的不是门,是嘴——他的嘴,现在和锅沿一个形状。
随后
贾正经在匾额上写:奇葩村文化堂五个正楷,这时,范桶从食堂回来,手里还拎着锅铲,铲尖滴着油,顺手在后面写了个兼临时发明房,
这时范桶抓着笔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,绿汁滴在匾额一角,四口锅。
……也行,贾正经说,四口锅,煮四样,发明房煮脑子,文化堂煮书,食堂煮饭,村委会熬人。
熬人?艾小逗愣住。
人在里头,被事熬,被丝熬,被锅熬。熬透了,就是村里人。范桶说,
艾小逗低头看手,又抬头看范桶,范桶没看她。
游九则坐在文化堂地板上,笛子横在嘴边。
笛孔边的白丝亮了一下,暗了一下,像呼吸灯。
金冠从梁上飞下来,在马后炮头顶绕了一圈,爪子勾了一下字的边缘,又飞回梁上。
这时候马后炮脸上的字突然亮了一下。
缠在笛身上的丝抖了一下,丝头扬起半寸。呜——响了一声,不是游九吹的,是丝自己颤的——不是共鸣,是鸡毛上的静电。
马后炮张嘴,声音不是他的,像从地里挤出来的:……还?
游九笛孔里的丝又颤了一下:……晒?
……还??
……晒??
不是串线电话——串线至少两边说的是人话。
也不是鸡同鸭讲——鸡鸭还能比划。
这俩是各说各的方言,中间隔了三个村,还都以为对方在骂自己。
金冠站在梁上,歪头听了听,忽然咯咯哒!咯咯哒!像在翻译着什么。
范桶蹲在门槛上,啃着半根青瓜:……丝在学话,但学串了。
马后炮学的是河的方言,游九学的是地的方言,两人对不上。
……那怎么办?
范桶说,等丝学准了,或者等鸡学会翻译。
金冠:咯咯哒!咯咯哒!
............
夜深,文化堂里。
联席会散了,不是谈拢了,是都“谈”累了。
马后炮喊喊哑了,游九得口干舌燥,金冠把头埋进翅膀——鸡先睡了。
范桶安静的坐在在门槛啃着那半根青瓜。
游九躺在地板上,笛子压在胸口,手指压着笛身,指腹贴着那道丝缠的纹路。
马后炮躺在门口一边。
两人同时张嘴,同时出声,但说的还是对方听不懂的话:
……借?
……还?
……晒?
……求?
四个词在空中撞在一起,四个村的广播串了频,四个人同时打电话,鸡、鸭、鹅、狗开联席会——最后这个是真的,金冠主持的,议程只有一项:谁先睡。
金冠站在梁上,头埋进翅膀里,但眼睛没闭,留一条缝。
像在等开饭。
墙鼓了一下。
不是呼吸那种鼓,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,打了个嗝。
鼓包上,绿汁和丝交织,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嘴的形状,张了张,了一声,又瘪回去。
金冠歪头,
范桶青瓜咬了一半,牙印停在瓜肉里:丝学准了。
学的什么?艾小逗凑过来。
学的脸。范桶说,但没学全——有嘴没眼,有洞没牙。
那怎么办?
喂它。范桶把青瓜往墙上一按,绿汁糊进嘴洞里,嘴长出来了,就得吃饭。丝以为脸是用来嚼的。
墙一声,青瓜被吸进去半截,,又吐出来。
……它挑食?
它没牙。范桶把沾了绿汁的青瓜塞回嘴里,嚼不动,吐的是意见。
贾正经嘴还张着,和墙上的嘴对上了——两个没牙的洞,一个圆一个方。
范桶看看墙,看看贾正经:丝学的是你。
你画门的时候嘴张着,丝记住了。范桶说,
你嘴张了三天,丝以为门就是这么开的。
贾正经疯狂闭嘴,下巴一声,脱臼了。
现在记住了,范桶说,门会打哈欠,但不会说话。散了吧,明天给墙镶副牙。
(作者五跪:文化堂建成了,胡子长了,嘴找着了,但嘴长在了墙上。晚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