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丝醒了(1/2)
(作者五跪:丝打嗝了,老头掉价了,牙掉锈了,脚趾按手印了。)
老头立在村口,手里攥着半截瓜架木条。
左脚光着,踩在湿泥上,鞋子不知道去哪里了。
右脚鞋则在一步开外,袜底破了个洞。
范桶蹲在门槛上,蔫黄瓜蒂在指间转着,没去吃,
只是无聊的转着。
转三圈,停,转三圈,停,
游九坐于门槛另一端,笛子横在膝头,手腕绿丝蔫耷耷垂着。
艾小逗从食堂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举着个豁口碗,碗里空无一物,她仍做出扒饭的动作,眼睛斜着瞄游九手腕,喉头还配合着做出吞咽的响动。
贾正经站在三丈外,双手托着下巴,生怕嘴再掉。
他脚边地上躺着一颗铜扣,是刚才下巴脱落时从衣襟上震下来的,他不敢弯腰去捡。
墙嘴张着,牙床上“分”字裂成左右两个口,风从中间那道竖缝漏进漏出,发出“嘶——嘶——”的哨音。
老头把瓜架木条往地上一杵:“瓜几日熟?”
范桶把黄瓜蒂转第四圈,未答。
游九手腕绿丝突然一挺。
不是醒,是呕。
丝头往上一仰,肚皮位置鼓起一个包,包往上游,游到丝头,“噗”地喷出一团绿渣。
绿渣落地,巴掌大,冒着酸气,里头裹着三样东西:半片氧化的铜镜,一颗黄牙,一张潮了的纸。
砖隙里的老丝全伏。
不是伏,是跪。
密密麻麻的绿丝头从砖缝里探出来,朝着那团绿渣低下去,一颤一颤,丝头点地,发出“嗒嗒嗒”的轻响,节奏细碎。
“丝……朝丝叩头?”艾小逗碗掉了,砸在脚背上,她不喊疼,只顾瞪眼。
“老丝朝新丝叩头。”范桶终于开口,黄瓜蒂往墙嘴左口一塞,“新丝吃饱了回来,老丝没吃够,馋,馋就得低头。低头低久了,就成了跪。”
墙嘴左口“咔”一合,咬住黄瓜蒂,汁溅在牙床上,右口同步一咧,“咔”一合,也咬住空气,两口牙床相撞,“借”字金牙上的锈壳“嗒”一声裂了,锈粉簌簌落,露出底下中空的芯。
老头单脚蹦起来,想去捡那只飞出去的鞋。
路面突然拱起一道棱,正好硌在他光脚底。
三道横纹一道斜沟,跟他脚底老茧位置完全一致,反凸着,硌得他“嗷”一嗓子坐回原地,屁股砸在门槛上,震得瓜架木条脱手。
“路……咬我?”
“路记你了。”
范桶从墙嘴左口抠出碎黄瓜蒂,蒂上沾着锈粉,
“你踩过的路,等于帮你拓印好了。下次再来,路就熟了。”
游九手腕绿丝又“噗”一声,喷出第二团渣。
这团渣更大,里头滚出半片铜镜。
铜镜落地,镜面朝天,恰好映出墙嘴全貌——左右两张口,中间豁着一道氧化的口子,金牙锈壳碎片嵌在里头,镜中映出碎片边缘的锈色。
镜面一晃,墙嘴右口金牙锈壳“哗啦”全掉了。
露出底下中空的芯,芯里盘着一缕红丝,色泽暗沉,一动不动,盘成一枚核。
贾正经手捂着嘴,含糊不清地说:牙……是空的?
“牙本是空的。”
范桶把铜镜踢到老头膝前,镜面转了个向,对准老头脸,
“借字镶在锈上,锈是壳,壳里养丝。丝吃饱了,壳就掉了。壳掉光,牙就改姓了。”
老头拾起铜镜,对准墙嘴一照。
镜中墙嘴左右两口同时一咧,红丝从牙芯里探出头来,朝镜面一点。
“嗡——”
铜镜震了,老头手一麻,镜子脱手,差点砸在老头脚上。
铜镜掉落,“咔哒”翻了个个,正面朝上露出铜镜的“黄牙”
——根上缠着半缕红丝,色泽同牙芯里那枚核一致,两头丝隔着铜镜背对背,却朝着同一方向扭动。
“丝从笛子跑牙里,又从牙里跑到牙外。”
艾小逗凑过来,碗捡起来了,抱在胸前当盾牌,“这丝……会串门?”
“丝在交班。”范桶拾起“黄牙”,往墙嘴左口牙槽一按,右口同步张开,“绿丝交班给红丝。绿丝管借,红丝管创。借是欠条,创是招牌。招牌一亮,旧约作废,新约开张。开张得放炮,这“黄牙”就是炮捻子。”
“黄牙”嵌进牙槽,严丝合缝。
墙嘴两口同时“咔”一合,红丝从铜镜里窜出来,跟牙芯红丝一碰,两头丝绞成一股,顺着牙床爬,爬过“分”字中间那道那口子,口子被丝填满,左右两口被红丝一扯,“咔咔咔”连合三下。
三下之后,“分”字散了。
笔画拆开,横归左口,捺归右口,中间竖缝被红丝霸占,重新拼成一个字——
“创”。
老头膝前铜镜又是一震,氧化的镜面裂开一道纹,裂纹走势同“创”字笔画完全一致,横平竖捺,分毫不差。
“镜也认字?”老头想去抓镜。
“镜认丝。”范桶一脚踩住铜镜,不让老头拿,
“丝爬出来的字,人看不懂,但砖认得,瓜认得,镜也认得。认得就得裂,裂了才装得下新字。旧镜装旧字,新字来了,镜就得碎一块,腾出地方。”
游九手腕绿丝第三次“噗”。
这次没喷渣,喷出一口长气。
气里卷着那张潮了的纸,纸飘飘悠悠,落在老头膝头,纸角还沾着绿渣,渣里埋着半粒砖灰。
纸上字迹非墨非血,是丝爬行所留,笔画歪扭,蚯蚓拱土一般——“仓”字右半边。
艾小逗从兜里摸出那块河边捡的“仓”字砖,砖角缺了口,缺口形状同纸上字迹互补:“拼?”
范桶砖往纸上一按。
“仓”字完整了。
纸与砖相触的瞬间,砖上绿锈活了,往纸上爬,纸上丝痕往砖上钻,两股力道一绞,“仓”字中间一竖往左歪,顶上一撇下压,底下捺笔抬起——
不断散架,重组,笔画在纸砖之间爬动,爬成一个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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