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今天丝放假(2/2)
砖窑村主任咕噜咕噜滚过桥——不是滚,是走过来的,底部字不亮了,就是块石头,沉,他抱着石头叫,跟承安抱头痛哭,一个喊尺子死了,一个喊石头死了。
我们的反情绪呢?!我们的反字砖呢?!主任把石头往地上一砸,石头地一声,裂了条缝,里面没有红丝,没有砖灰,就是块花岗岩。
全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全员聚集在村口,面面相觑。
他们习惯了被系统安排,习惯了红丝牵着走,习惯了瓜苞一声就改命运。突然自由了,集体焦虑,像一群被放生却不知道怎么觅食的家禽。
陈满仓突然站起来,木条一杵:我们自己给自己写合同吧!
全员看向他。
不然……不然不知道明天干什么!陈满仓脸都绿了,我习惯了十日到期,习惯了瓜蒂手环,习惯了自动续费!现在没人给我倒计时了,我……我睡不着!
马后炮舌头终于捋直了一点,给我也写一个!我要当弹幕机!我要有编制!
我要当设计师!承安举起尺子,给我个会咬人的图纸!没有图纸我手抖得更厉害了!
我要当翻译器!游九一抽一抽地走过来,我要卡缝里!我要上半身下半身分开!合体了我不会走路!
我要当顶棚!陈满仓喊,我要倒吊!我要供暖!我要说梦话!
我要当桥墩!吴赖举手。
我要当收费站!费物缩成球。
我要当行情显示屏!史珍香摸着自己的秃头。
我要当K线图!马后炮头顶汗珠乱冒。
范桶蹲在门槛上,烂蒂转了三圈,停,转三圈,停——没人理他。
他突然把黄瓜蒂往地上一摔:我要蹲门槛!我要红丝绑着我!我要安全带按摩!
他对着寻常门槛喊:你倒是咔一声啊!你倒是吐张合同啊!你倒是嚼个字砖啊!
门槛沉默。
砖是寻常的砖,缝是寻常的缝,风从中间漏过去,发出嘶——嘶——的哨音,跟任何村口的老墙一样。
范桶地坐地上,腿麻了三十章,突然站起来又坐下,像被抽了骨头的稻草人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没有红丝,没有绿丝,没有墨线,没有牙印。
……正常真可怕。
不饱突然地一声,四条腿蹬地,蹭着泥,蹭到那堆散架的羊腿椅零件旁。它用角拱了拱木棍,拱不动;用蹄子扒了扒铜锈公章,扒不动。
它突然低下头,额头抵着那根最粗的羊腿形木棍,闭着眼,嘴里地哼。
陈满仓走过去,拍了拍羊背:……它也不习惯。
谁都不习惯。贾正经托着下巴,牙床上的字金漆还在,但只是漆,不反光,不广播,不投影。
他张嘴,对着太阳照了照,金漆闪了一下,寻常的光,寻常的闪,像个镶了金牙的老头。
我……我还发光吗?他问。
艾小逗端着豁口碗,碗底字绿锈还在,但只是锈,不扫码,不点餐,不遥控。她扣在陈满仓头上,没反应;扣在自己头上,没反应;扣在不饱头上,羊了一声,只是被碗扣疼了。
全完了。艾小逗放下碗,食堂APP下线了。
就在他们快要适应时,瓜苞第七道口子突然又动了。
不是,不是,不是。
是吱——呀——一声,像扇老木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。
缝里飘出一张纸条。
不是红丝织的,不是金粉喷的,不是墨线弹的,不是牙印嚼的。
是泛黄的、手写的纸条,边角还卷着,像从哪个旧账本撕下来的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毛笔写的,墨迹淡了,但还能看清:
你们以为结束了?
纸条背面,画着一个蹲着的剪影。
手里转着一根蔫萝卜。
萝卜头是正的。
人是正的。
只是蹲着。
第一任。
陈满仓手一抖,纸条飘在地上。
风一吹,纸条翻了个面,正面朝上,那行字在阳光下泛着寻常的光。
但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不饱地一声,四条腿蹬地,蹭着泥,躲到了羊腿椅零件堆后面。
范桶盯着纸条,腿不麻了,手不抖了,烂蒂掉在地上,滚了三圈,停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瓜苞第七道缝,又吱——呀——一声,合上了。
合得死死的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