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字海,请躺平(2/2)
丝瓜络船漂到躺平岛。
岛不是岛,是压扁的第一任腌像——它躺了370年,被自己的字压成了一张纸,薄得能透光,跟个腌透的咸菜干一个样,摊在海面上,随波起伏。
范桶平躺着,船刚好搁浅在这张纸上。
纸上有字,密密麻麻:“我只是来收瓜的。”
但字迹被压模糊了,被海水洇开了,只剩“我”和“瓜”两个字还清楚,中间的字全变成一团墨渍。
第一任纸片发出声音,不是说话,是纸面震动,跟风吹窗户纸一个样:
“要……拿……我……当……地……图……先……躺……得……比……我……平……”
范桶已经在船板上躺平了,但还不够。他努力把四肢摊开,把脸贴向纸面,把背上的“躺”字膏药往死里压。
糊涂瓜滚过来,啪地粘在纸片上,身上的字和纸上的墨渍一混合,嗡地一亮。
纸片裂了一道缝。
缝里掉出七个字块,跟活鱼一个样,在船板上乱蹦:
“我”“只”“是”“来”“收”“瓜”“的”。
但顺序是乱的。
“的”字块一落地,就往船沿蹦,想跳回字海。
“瓜”字块被鸭总监角上的“院长”招牌吸住,啪地粘上去,甩不掉。
“我”字块滚到糊涂瓜屁股底下,被压住了,拿不出来。
范桶平躺着,伸手去够,够不着。他拼命伸长胳膊,字海又涌起浪,浪上写着一行大字:“躺平不够平,请再躺。”
浪拍过来,把他拍得更平,跟张煎饼一个样。
范桶躺着,看着乱蹦的字块,突然悟了。
他不再够,而是躺着喊:
“鸭总监!角放低!让‘瓜’字块粘船板!”
鸭总监听不懂,但角上吸盘一松,“瓜”字块掉在船板上,跟“收”字块挨在一起,组成“收瓜”。
范桶又喊:“游九!把糊涂瓜往左挪三寸!屁股底下压着‘我’!”
游九举着糊涂瓜往左一挪,屁股一松,“我”字块滚出来,跟“只”字块挨在一起,组成“我只”。
“的”字块还在往船沿蹦,范桶躺着吹了口气,吹不动。他使劲吹,吹得脸都歪了,字块被吹得原地转了个圈,歪打正着,滚回“来”字块旁边。
七个字块,歪歪扭扭,在船板上拼成一行:
“我只是来收瓜的。”
虽然中间有空格,虽然顺序还是乱的,但字块们似乎认了,嗡地一亮,纸片上的裂缝扩大,形成一扇门。
门上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凹槽,形状是——躺平的人形。
范桶平躺着,往凹槽里一嵌,刚好严丝合缝。
门开了。
里面不是海,不是岛,是一片盐碱地,地上插着一块牌子,牌子上刻着字:
“谢谢惠顾,盐瓜种子请自取。但请躺平种植,歪蹲者不发芽。”
范桶躺着,把种子往兜里一揣,门又关了。
他平躺在船板上,看着字海的天空,字还在往下掉,像雪。
糊涂瓜滚过来,粘在他胸口,组成一句:“我只是来躺平的。”
范桶叹气:“我只是来收瓜的……现在只能躺着收了。”
字海涌起浪,浪上又写一行字:“躺平即是收获,请保持姿势,等待37天后瓜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