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人身凝霜,掬肤融晶抵余期(1/2)
(作者五跪:脑袋存放处)
盐风像是长了不散的脾气,整日裹着整片腌坛场打转,吹得坛身缝隙呜呜作响,细碎盐粒打在陶壁上沙沙轻响,跟谁揣了一把细沙不住搓罐子似的。范桶一手端着三只干干净净、连半点盐末都刮不出来的粗瓷碗,在层层腌坛之间来回打转,脚步拖沓,心里沉甸甸压着一桩心事。
方才字海规则弹出的数字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——三百六十五天。离既定的三百七十天标准,只差短短五天,可整片腌场能刮的盐霜,已经被他刮得一干二净。
先前第八十九章里翻来覆去搜刮的物件此刻全摆在眼前:原本覆满青白色盐霜的萝卜芽光杆,如今杆身露着清爽嫩青,连一丝盐晶痕迹都寻不见;倒扣在地的空腌坛,内壁、坛底、外壁粗陶面、坛口沿全都刮得干干净净,陶土原本暗沉的底色完完整整露出来,再也刮不出半小碗风盐;一旁立着的咸菜拐身早被打磨得发白,早年积攒的拐霜早在前几轮糊浆时尽数用掉。目之所及,所有不动的器物全都光秃秃,再也榨不出半点能用来提升化速的骨料。
范桶垂头盯着手里三只空碗,碗沿碰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地响几声,听着反倒添了几分烦躁。盐风往他领口钻,凉丝丝的咸意贴在皮肤上,他下意识抬手蹭了蹭手背,指尖顿时沾了一层细密发白的盐屑。
他猛地顿住脚步,抬眼望向不远处站在盐风里的代表。
代表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,半点看不出平日里管事端着的稳重架子。整片腌坛场无遮无挡,盐雾整日飘荡,长时间立在风里,人体自带的体温成了天然凝霜引子,漫天盐雾一碰到温热皮肉,立刻凝结成厚实紧实的白霜。代表满头黑发间掺满雪白盐晶,眉毛厚得像是冬日落了层积雪,袖口、衣襟、裤脚全都裹着一层蓬松白纱,远远看去,倒像是谁搬了半袋盐直接泼在了他身上。
许是站久了浑身发僵,代表胳膊猛地一抖,衣袖上堆积的盐霜簌簌往下落,大片白屑飘落在脚边地面,堆起小小的盐堆。他低头看着满地霜屑,又扭头撞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范桶,一时愣在原地,抬手摸了摸自己结满盐晶的眉毛,指尖一搓,一把白霜全落在掌心。
“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?难不成你还想刮我身上这层霜?”代表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,往后轻轻退了半步,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胳膊,“器物刮一刮也就罢了,坛子萝卜芽都是死物,刮坏一点无妨,我这一身皮肉,你拿咸菜砖碎片刮两下,怕是直接要刮破皮。”
范桶眼睛一亮,像是在漆黑巷道里忽然撞见一盏油灯,先前压在心底的沉闷一扫而空,快步凑上前,把三只空碗往地上一放,认认真真打量代表身上的肤霜:“全场坛、芽、拐、陶壁再无半点盐料,字海规则定格三百六十五天,还差五天才能到三百七十天。器物骨料已经彻底耗尽,眼下唯一还在不停凝出新盐霜的,就只剩咱们两个活人。器物盐霜再好,存量终究有限,可咱们站在盐风里,体温不断引盐雾结晶,算是源源不断的活骨料。”
代表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伸手拍掉肩头厚重盐霜,一大片白屑飞扬起来,呛得两人同时咳嗽两声,咸涩气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“说的倒是轻巧,萝卜芽杆、陶坛外壁的盐霜,硬邦邦贴在不动的物件上,刮多少都不碍事。人身上这层肤霜是贴在皮肉外头的薄晶,力道轻了刮不下多少,力道一重,直接一道红印子,疼得钻心。”代表一边吐槽,一边又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小臂,掌心立刻攒下一小撮细腻盐霜,“再者说,芽杆盐霜泛青,带着青涩草木气;坛外壁风盐干松发白,透气性绝佳;坛口沿霜混着细碎陶土末,自带涩性封口效果,三种盐料各司其职,特性完全不重复。人身凝出来的盐霜,能有什么独到用处?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,掺进纸浆里半点用处没有,白白遭一份罪。”
范桶倒是半点不慌,弯腰捡起地上一小块咸菜砖碎片,拿指尖轻轻蹭了蹭代表袖口堆积最厚的肤霜,只轻轻一下,细碎发白、隐隐泛着淡粉的盐晶便落在他指尖。他凑到鼻尖轻嗅,一股淡淡的温热咸腥漫上来,和器物盐霜的清冷咸涩截然不同。
“你闻,这肤霜带着人体温热气息结晶,质地绵密紧实,沾水不容易散。先前三层盐浆糊层看着完整,实则细看全是细微孔隙,咸菜饼渗出的汤气总能顺着缝隙悄悄往外渗,不断损耗盐冰山化速。芽霜负责压制内层汤气上涌,风盐维持中层透气不闷湿,坛沿陶涩盐封住外层大缝隙,唯独细小微孔没有合适骨料填补。这绵密紧实的肤霜,刚好能塞进那些细微孔洞里,锁死汤气外泄,完善三层盐料梯度。”范桶条理清晰地拆解,手里指尖揉搓着那点淡粉盐霜,越说越笃定,“器物盐只能搭建大体结构,活体肤晶用来填补细微缺口,二者互补,不会重复浪费。”
代表将信将疑,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一层薄薄的白霜,盐风一吹,新的盐雾又迅速附着上来,转瞬重新凝出一层薄晶,确实取之不尽。眼下离目标只剩五天,全场再无别的出路,纵使刮身上盐霜算不上舒服,也没有第二种选择。
“行吧,死马当活马医。不过说好,只能搓、抖、轻刮,不许拿砖碎片使劲蹭,要是刮伤皮肤,今日这骨料我便不供了。”代表妥协似的叹了口气,主动走到无风一点的坛身侧面,抬手大力抖动衣襟、裤脚,厚实堆积的盐霜成片脱落,哗啦啦落进摆在地面的粗瓷碗里。
范桶也没闲着,卷起自己袖口,露出两条覆满薄盐霜的小臂。他不敢用锋利的砖碎片直接接触皮肉,只捏着碎片边缘,极轻地顺着手臂肌理刮取表层盐晶,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薄瓷,每刮三十七下便换一处皮肤,生怕力道失控刮红皮肉。两人分工明确,代表负责抖落身上厚层霜屑,产出量大;范桶精细刮取手臂、手背细碎肤霜,晶质细腻纯粹,适合填补微孔。
盐风依旧不停,两人身上的霜刮走一层,转瞬又凝出新一层,往复折腾许久,总算凑出满满一小碗泛着淡粉的人体肤盐晶。范桶端起瓷碗凑近细看,和先前收集的三类盐霜对比,差别一目了然:芽杆盐青中带白,草木青涩浓郁;坛外壁风盐纯白干散,上手一捏即成粉末;坛口沿盐混褐色细陶渣,入口带土涩;唯独人身肤霜白里透浅粉,质地绵柔压实,捏成团也不易散开,温热咸腥的气味独一份,不存在功能重叠的问题。
“骨料备齐,现在调浆补缝。”范桶搬来先前糊盐带剩下的湿纸浆,又把封好的腌坛小心放倒,拆开外层坛口封口,三层盐浆分层清晰地展露出来。最内层紧贴咸菜饼的是芽霜纸浆,中层蓬松透气的是坛壁风盐浆,最外层用来锁边的是混陶土的坛沿霜浆,三层之间遍布肉眼勉强可见的细密孔洞,咸菜饼淡淡的汤气正顺着小孔缓缓往外蒸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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