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芽杆盐纱,摇芽刮坛补骨料(1/2)
(作者五跪:脑袋存放处)
盐风呼啦啦地刮,带着股子咸涩,像谁把一袋盐面子扬进了风里。范桶立在腌像坛边,手里攥着那只早刮干净的空碗,碗沿上还沾着点拐霜的白渣。萝卜芽光杆在坛口旁晃了晃,杆梢上的三只碗叮叮当当撞在一起,像是在敲一面破锣——空碗响,空碗响,空碗碗里没米粮。
范桶盯着空坛,坛底朝天,坛壁透亮,连口沿上都光溜溜的,活像个被剥了壳的鸡蛋。坛里再也刮不出半点盐渍,坛外也摸不到半粒盐霜。他叹口气,把那只碗往光杆上一挂,碗底磕在杆身上,发出闷闷的一声。
还能刮谁?范桶嘟囔着,目光在盐带里扫了一圈。石粉堆在那儿,石粉是早就筛过的,筛不出更细的东西;盐带本身在化,化速是358天了,可再往上蹭,总得有个出处。他目光转回来,落在萝卜芽光杆上。
那光杆原本是一根萝卜芽的主茎,早没了叶子,没了根须,就一根光杆戳在坛边,像个拄着地的瘦老头。风把杆梢吹得晃悠,杆身上蒙着一层白雾,不是灰,不是青,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,远看像覆了层霜,近看又像是杆本身的颜色。
范桶凑上去,伸手往杆身上一蹭。指腹凉凉的,滑滑的,蹭下一层白。他对着风举起来看,盐风从指缝间穿过,那层白被吹得颤巍巍的,像一层纱。
盐纱。范桶眼睛亮了。
他赶紧把代表叫过来。代表嗬嗬着凑近,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声音,像个老式风箱在抽气。范桶指了指光杆:看,这杆子上结了层盐纱,不是霜,是纱,比坛壁盐霜还薄,还细。
代表嗬嗬着歪头看,伸出手指也想蹭,被范桶一巴掌拍开:别蹭,就这点东西,你一掌下去全糊了,还刮个屁。
范桶一手稳住萝卜芽根部,那根部扎在盐带边缘的土里,早冻得硬邦邦的。他另一手拎着咸菜砖字碎片,碎片边缘是钝的,不会割手,但能把薄盐纱刮下来。他把碎片贴着杆身,从上往下轻轻一刮。
嘶——
一道青白色的痕露出来。碎片刮过的地方,盐纱被刮掉,露出底下杆身的本色——不是完全的枯,是那种带着点青绿的灰,像冬天没冻死的草茎。范桶再刮第二下,第三下,盐纱簌簌往下落,不是块状的,不是颗粒的,而是丝状的,像一缕一缕的棉絮,飘在半空里,被盐风一吹,满世界乱飞。
接碗!范桶喊。
代表嗬嗬着,赶紧把另一只空碗捧过来,碗口朝上,像个捧香炉的小童。范桶刮一下,盐纱飘进碗里;再刮一下,又飘一缕。那盐纱真轻,落在碗里几乎没重量,聚成一小撮,白中泛青,像春天柳条上的嫩芽披着雪。
三十七下。
范桶刮了三十七下,萝卜芽光杆上从左到右、从上到下被刮了个遍。杆身露了本色,青灰相间,盐纱全进了碗,小半碗,碗底铺了一层,像给碗穿了件白里透青的内衣。
范桶把碗端过来,凑到鼻子底下闻。一股子青涩气,不是咸菜汤的咸,不是坛底盐渍的陈,也不是拐霜的涩,是那种植物和盐混在一起的生味,像雨后的草地被撒了把盐。
芽霜。范桶说,萝卜芽的盐纱,带青味。
他把湿纸浆搬过来。湿纸浆是早就备好的,三层结构维护需要随时补料。范桶把芽霜倒进纸浆里,用咸菜砖字碎片搅拌。芽霜一沾湿,那股青涩味更浓了,像有人把一筐青萝卜砸进了面糊里。纸浆的质地变了,原本黏糊糊的,现在变得又黏又韧,扯起来能拉丝,糊在手上甩都甩不掉。
这糊性,比拐霜还粘。范桶满意地点头。
他扒开三层结构的最内层。咸菜饼在里头,饼芯的咸菜汤正在往上反渗,饼面上湿漉漉的,像出了层汗。范桶把芽霜纸浆糊上去,纸浆一接触咸菜饼,那股青涩味立刻和咸菜汤的咸鲜味撞在一起。
滋——
声音很轻,但范桶听见了。咸菜汤往上顶的势头,像沸汤泼进了凉井里,气一下子缩回去了。咸菜饼表面那层反渗的湿意,被芽霜纸浆一糊,居然凝住了,不再往外冒,像被一层青色的壳封在了里面。
封死了。范桶咧嘴一笑。
他把内层重新抹平,芽霜纸浆比之前的盐渍纸浆更细腻,没有颗粒感,没有渣滓,糊上去像给咸菜饼裹了层绸子。内层抹完,他把中层和外层也补了一遍,三层结构重新严丝合缝。
字海规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:检测到芽杆盐晶层。青涩骨料封反渗。盐冰山化速回升。当前预计:361天。
361天!范桶一握拳,比358又多三天!
代表嗬嗬着,也在旁边拍手,手掌拍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。
但范桶没有停下。他盯着那只倒扣的腌像坛,坛底朝天,像一只闭着眼的大乌龟。他绕着坛身转圈,目光在坛外壁上扫来扫去。坛外壁是粗陶的,原本褐黄色的,但在盐风里挂了这么多天,表面蒙了一层白——不是盐渍,不是盐霜,是风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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