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破冰之日（2/2）
蓝璃娜没有动。她只是把爪子放在梅丽纱的后脑上，指尖穿过那些因为久未打理和过度疲劳而有些干枯的头发，轻轻摸着。
她的另一只爪子搭在梅丽纱的背上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我在这。不哭。”
梅丽纱的手指攥着蓝璃娜裙子的下摆，攥得很紧。
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我等了你好久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混着哭腔和鼻音。
“我等了你好久……”
“我真的等了你好久…”
蓝璃娜没有松开手。她低下头，下巴轻轻搁在梅丽纱的头顶。
“嗯……是你把我画了出来。我还要感谢你。没有你，我也就不会存在。”
梅丽纱的哭声停了一拍。她抬起头，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又添了新的。
“那我妈妈的事情……我很担心……”
她说出这句话没多久，又忽然愣住了。
“我可真傻…我为什么要让蓝璃娜回答这个？”
蓝璃娜看着她。
梅丽纱原本以为蓝璃娜会说“你妈的本心也是好的”这类话。
果然。哪怕是自己画出来的伙伴，也会劝自己站在这个根本无法亲近的妈妈身边吧。
也许，留在妈妈身边，或许是对的……？
蓝璃娜开口了。
“别怕。她伤害不到你。”
梅丽纱愣住了。
她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蓝璃娜，没有为自己的妈妈说话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有我在，别怕。你妈妈伤害不到你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会向着我妈妈说话？！”
蓝璃娜歪了一下头。那个动作和梅丽纱画里的蓝璃娜一模一样——她在漫画中每次在画蓝璃娜思考的时候，脑袋总是微微歪向一侧。她一度以为这个角度最好画。
“因为她让你感到难过了啊。所以……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给人带来痛苦的人说话？”
梅丽纱的嘴唇在抖。
她看着蓝璃娜的那双冰蓝色的、她自己亲手设计出来的瞳孔。
蓝璃娜没有说“你要体谅一下你妈妈”，更没有说“她也是为你好”，更不用提“你妈妈只是好心办了坏事”。
她只做了一件事——
站在梅丽纱这边。
从头到尾，确实都站在梅丽纱这边。
因为，梅丽纱确实受苦了。
梅丽纱一把狠狠抱住了蓝璃娜。
“呜呜……！！”
她把脸埋在蓝璃娜的肩膀上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她哭得比刚才更厉害，声音比刚才更大。
蓝璃娜没有松手。她抱着梅丽纱，爪子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，肉垫上那丝属于冰湖的温度透过爪子传到梅丽纱的身体上，那是蓝璃娜在画里站了两年的温度。
“我在这。”她说。
“不哭。不哭了……”
拉莱叶站在三步之外，看着梅丽纱在蓝璃娜怀里哭，又回头看向洛白。
“你还能维持多久？”他急切的问道。洛白的机械瞳孔光点稳定地亮着，他后脑的机械爪还保持着输出记忆能量的模式，记忆从他指缝间持续渗出，维持着蓝璃娜的形体。
“不知道…！”
寒煜站在洛白旁边，低声问：“能维持多久？”
“这玩意儿特别耗能。”洛白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不想让梅丽纱听到，“十分钟！如果有备用能源的话，可以撑到16分钟…”
寒煜的蜥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。“十六分钟…这他妈无人深空啊…”
洛白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梅丽纱和蓝璃娜，看着那只冰蓝色的狼龙兽人抱着一个哭了十七年的女孩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那你说该怎么办？！”洛白也很着急，“虽然这十六分钟里她不用一个人扛——但是一想到她消失之后梅丽纱又得面临现实，可能还要面对母亲…”
“嗷啊！”洛白急躁的发出一声叫声。“16分钟后我就没电了，你还得把我搬回去！”
“你让我咋办？！叫曜霓来？！”寒煜也急了。
祢子又旅转头看了一眼摊位上的徽章，又看了一眼矩阵里那个叫让娜的人类女孩——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被一起带进了矩阵，只是站在原地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祢子又旅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让娜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，“她……纱纱姐，她没事就好。”
她把那枚徽章放在桌面上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，然后翻到背面，用马克笔在角落写了一行字，推到祢子又旅面前。
“帮我把这个给她。就说是……让娜欢迎她随时回来。”
祢子又旅接过那枚徽章。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纱纱姐，免费。”
“我就不打扰你们了？”让娜说完，坐在一边看着梅丽纱和蓝璃娜的重逢时刻。
寒煜看了一眼爪机上的计时器。“十四分钟…！”
她焦虑的看向洛白。他站在三步之外，双手保持着抬起的姿势，指尖渗出的记忆碎片比刚才稀薄了许多，原本密集的白色光点现在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，飘出去不远就消散了。
“该死该死该死……”
寒煜的视线在洛白和梅丽纱之间来回移动——梅丽纱还在蓝璃娜怀里，哭得比刚才小了些，但手还是没有松开。
蓝璃娜的下巴搁在她头顶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。“待会儿咱们一起去玩吧？就你，和我？”
“该死…我不能打断这个…打断这个的话我做梦都会把自己扇醒！”
寒煜的尾巴甩得更快了，“但是不打断，十四分钟之后蓝璃娜就会在她面前消失——那到时候我就算死了也会在坟里把自己扇醒。”
她的爪子挠了挠头顶的鳞片，又挠了挠下巴，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“有了！”
她转头看向人群外围——曜霓正站在随机舞台旁边，刚好能看到美术交流区这边的动静。寒煜朝他用力挥了挥爪子。
“曜霓！你去叫一下马丁过来！”
曜霓的龙耳朵竖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爪机，又抬头看了看寒煜的手势，有些困惑。
“等等——要干什么？”
“告诉他，说他的妙妙工具……就是那个无限能源的啥派上用场了，急用！！”
“无限能源……哦！”曜霓的电子眼闪了一下，已经打开了AIM系统的通讯界面，“马上！”
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击。消息发出去三秒后，界面上弹出一个新ID。
请输入文本：嘿，我好不容易伪装成游客混进去了。厉害不？
请输入文本：话说你们在哪里？我咋没看到人呢？
葡萄味瑞士卷：弥离矩阵里。
请输入文本：ok！
好诡异的id…不愧是马丁。
约莫五六分钟后，马丁出现了。
马丁从矩阵挤进去的时候还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——他本来打算从人群里侧身穿过，结果一脚踩空了台阶。
他稳了稳重心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霓之队的大家和梅丽纱，还有蓝璃娜。
“说吧，要干嘛？”
他盯着蓝璃娜看了两秒。
“哦——这个是那个梅丽纱画的狼龙吧？”
“马丁，你不是有那个妙妙工具……”寒煜已经没时间解释了，她直接把话题拽了回来。
马丁的眉毛动了一下。“咳咳，纠正一下……那是‘便携式零点燃烧室’。”
曜霓的尾巴甩了一下。“就等着你用这个！这玩意能给洛白连上嘛？”
“……”马丁沉默了一拍，视线从曜霓脸上移到洛白身上，又从洛白身上移到他指尖那层正在变薄的记忆碎片上。“你是说他没能量了？”
“对呀！！！”
“应该可以。”他把右手伸进口袋，“我试试。”
他掏出来的东西足足有小臂大小，外壳是一种黯银色的异象金属，整体看上去如同一艘科幻小说里的长方体歼星舰一般。
正中央嵌着三个不断旋转的反应核，在高速旋转中泛着蓝紫色的微光——整个装置看起来像一块从未来世界穿越过来的，被放大的显卡。
曜霓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看起来像是从网上买下来的显卡……”
马丁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这你就有所不知了。这是‘便携式零点——’”
“行了行了，已经品鉴的够多了，快点端下去吧！”曜霓的尾巴又甩了一下。
“就不能让我说完吗。”马丁嘟囔了一句，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他蹲下来，把零点燃烧室放在地面上，三颗反应核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。
他从装置侧面抽出一根极细的线缆——那线缆几乎是透明的，内部流淌着一种比蓝色更深、比紫色更亮的能量流。
“洛白，你脖子上的那个接口，能看到吧？”
洛白的脑袋晃了一下。“……欸？”
“……有飞碟！”马丁虚晃一指，趁洛白晃神是一瞬间把线缆推入接口，听到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“好了！”
洛白的机械瞳孔亮了一瞬。那种亮法像是有人在他的视野中央点亮了一盏之前从未见过的灯——他的指尖，原本已经变得稀薄的记忆碎片突然密了起来。
“当前能量剩余：∞”
寒煜的计时器上，剩余时间从“九分钟”开始往回升。
“这…这啥啊…”洛白感觉浑身充满精神，但是从脖子上传来的诡异触感还是让他有些晕乎乎。
马丁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完成！”
他把手插回口袋，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蓝璃娜的方向。梅丽纱还在她怀里，哭累了之后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，手指还攥着蓝璃娜的衣服下摆。
“话说。”马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对旁边的曜霓说，“梅丽纱她妈呢？”
“被安保带走了。”曜霓低声回答，“闹得太大了，打了一个摊主，又打了梅丽纱。周围的游客都看到了。”
马丁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她……出来之后会怎么样？”
“别提这些。”曜霓说，“至少现在她不用一个人扛。我们就是要保证她能够维持更长时间的这种状态。”
马丁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靠边站了一步，把矩阵内的空间让给梅丽纱和蓝璃娜。
蓝璃娜低下头，下巴轻轻碰了碰梅丽纱的头顶。她的声音只有梅丽纱能听到。
“已经没关系啦。我们…我们可以去玩了。”
梅丽纱从蓝璃娜怀里抬起头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，脸还是肿的，但她看着蓝璃娜，看着那双她自己亲手设计出来的冰蓝色眼睛
然后她笑了——那是她九个月来第一次笑。
“谢谢…”
她心中的冰湖裂开了一条缝。阳光照了进来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