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意外火情与神秘旧档(2/2)
卢凌风点头:“带路。”
三人借着夜色掩护,迅速移动到西墙下。樱桃轻轻挪开排水沟上的一块松动的石板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。薛环率先钻了进去,随后是卢凌风,樱桃最后进入,又将石板复原。
后院一片漆黑,只有几处屋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发出昏暗的光。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气味。旧档库所在的位置静悄悄的,门上了锁,但窗户似乎没有关严。
“这边。”薛环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绕到旧档库侧面,那里有一扇气窗,位置较高,但旁边有棵老槐树,枝桠恰好伸到窗边。
卢凌风示意薛环和樱桃在树下警戒,自己纵身一跃,抓住树枝,轻盈地翻上树干,再一荡,便到了气窗外。他用匕首轻轻撬开窗栓,推开窗户,无声地滑了进去。
旧档库内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,还混杂着烟味。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卢凌风迅速打量四周。库房很大,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,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册子。地面上有水渍和凌乱的脚印,显然是白天救火时留下的。
他按照薛环的描述,找到“乙字库”的标识,那是在最里面的一间单独隔间,门上挂着一把铜锁。卢凌风凑近细看,锁上有些细微的划痕,像是被人用工具撬过,但没有撬开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特制的铁签,插入锁孔,小心拨弄。这种官府常用的铜锁结构并不复杂,他早年随军中老卒学过几手开锁的技巧,不多时,只听“咔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推门进去,乙字库比外间小一些,但书架更密集。他迅速找到“第三架”,架上贴着“鹤阁”的标签,但上面空空如也,一卷档案都没有。
卢凌风心中一沉。果然被转移或销毁了。
他不死心,蹲下身查看书架底部和角落。借着袖中取出的小型火折子微弱的光,他看到书架底层有一些新鲜的拖拽痕迹,地上也有几道浅浅的印子,像是箱子或重物被挪动过。
顺着痕迹,他来到乙字库最里面的墙边。那里立着一个不起眼的木柜,柜门紧闭。卢凌风试着拉了拉,柜门纹丝不动,似乎从里面闩住了。
不对。一个普通的柜子,为何要从里面闩住?
他仔细检查柜门边缘,发现右侧门缝处有一根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丝线,一头系在门闩上,另一头延伸进柜内。若是强行开门,丝线被扯断,很可能会触发某种机关。
卢凌风收回手,退后两步,打量这个柜子。柜子高约六尺,宽四尺,深三尺,放在这里显得有些不协调。他绕到侧面,发现柜子背后与墙壁之间似乎有一道缝隙。
他伸手推了推柜子侧面,柜子微微晃动。再用力,柜子竟缓缓向一侧滑开,露出后面一道暗门!
暗门是木制的,没有锁,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环。卢凌风轻轻拉开暗门,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,有石阶延伸向黑暗中。
他犹豫了一瞬。时间不多,藏在这里。
咬了咬牙,卢凌风抽出长剑,护在身前,一步步走下石阶。
石阶不长,大约十几级就到了底。中有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的味道。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灯焰如豆。桌旁坐着一人,背对着他,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听到脚步声,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昏黄的灯光下,那是一张苍老而平静的脸——太医署署令,张怀瑾。
卢凌风瞳孔骤缩,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张怀瑾似乎并不意外,放下手中的册子,叹了口气:“卢中郎将,果然是你。”
“张署令。”卢凌风沉声道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等你。”张怀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吧。既然来了,不妨聊聊。”
卢凌风没有坐,剑尖微抬:“鹤阁旧档在哪里?”
“就在你眼前。”张怀瑾指了指桌边几个打开的木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卷宗,“十七卷,一卷不少。白日那场火,不过是个幌子,为的就是将这些档案转移到密室,以免被人趁乱偷走或损毁。”
卢凌风目光扫过那些卷宗,又回到张怀瑾脸上:“你早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王德昌死后,你们必会盯上太医署。”张怀瑾缓缓道,“苏无名不是庸才,迟早会查到旧档库。老夫只是未雨绸缪罢了。”
“王德昌是你杀的?”卢凌风问。
张怀瑾摇头:“不是。但老夫知道是谁杀了他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。”张怀瑾看着卢凌风,“卢中郎将,听老夫一句劝,不要再查下去了。鹤阁旧档里的秘密,不是你们该知道的。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王德昌就是前车之鉴。”
卢凌风冷笑:“张署令是在威胁我?”
“是忠告。”张怀瑾站起身,从桌上拿起一卷档案,递给卢凌风,“你若不信,可以看看这个。这是鹤阁当年的一份实验纪要。看完之后,你若还想继续查,老夫也不拦你。”
卢凌风迟疑一瞬,接过卷宗,就着灯光快速翻阅。
卷宗是手写的,字迹工整,记录的是贞观年间的一次实验。实验对象是三名死囚,喂服了某种“赤色晶石研磨之粉末”后,再以“深海琥珀之气熏蒸”,观察其反应。记录详细描述了服药后囚犯的症状:初时精神亢奋,力大无穷,但随之出现幻觉、狂躁,最终七窍流血而亡。结论是“赤珀相冲,阴阳逆乱,神魂俱损,不可为用”。
赤色晶石…深海琥珀…赤珀相冲…
卢凌风猛然抬头:“这是朱鳞珀和赤焰砂?”
“不错。”张怀瑾点头,“鹤阁当年受太宗皇帝密令,研究南海进贡的异宝,试图找出其药用或…他用。朱鳞珀与赤焰砂,便是其中两种。但多次实验证明,二者药性相冲,混合使用会产生剧毒,致人癫狂而死。所以相关研究后被封存,列为禁忌。”
“那王德昌为何还要查?”卢凌风追问,“还有南城那个香料掮客,公主府的侍女…他们又为何因这些东西而死?”
张怀瑾沉默片刻:“因为有人不信这个结论。或者说…有人找到了‘调和’二者相冲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老夫不知。”张怀瑾摇头,“鹤阁解散后,大部分档案被封存,但有一小部分关键记录…失踪了。据传,是被当时鹤阁的负责人带走了。那人姓莫,名讳已不可考,只知他痴迷药理,尤其热衷于研究各种奇毒异方。王德昌查的,可能就是那份失踪的记录。”
莫姓…卢凌风心中一动。邪教组织首领,莫风?
“张署令既然知道这些,为何不早说?”卢凌风盯着他,“王德昌死前,你为何不阻止他?”
张怀瑾苦笑:“老夫如何阻止?王德昌是受人指使,那人权势滔天,老夫一个太医署署令,如何抗衡?能保住这些旧档不被销毁,已是极限。卢中郎将,今日你我来此相见之事,绝不可外传。否则,不仅老夫性命难保,你们…也必遭灭顶之灾。”
“指使王德昌的人是谁?”卢凌风步步紧逼。
张怀瑾却不再回答,转身从木箱中又取出两卷档案,塞到卢凌风手中:“这两卷,是当年实验的详细记录和部分配方残篇。你拿回去,交给苏无名。他能看懂多少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但切记,莫要再深究,更不要试图去找那失踪的部分。那是个…不祥之物。”
卢凌风还想再问,张怀瑾却已走到暗门边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时间不多了,守卫很快会来巡视。卢中郎将,请回吧。今夜之事,就当从未发生。”
卢凌风知道问不出更多了,将两卷档案塞入怀中,深深看了张怀瑾一眼,转身走上石阶。
回到乙字库,他将暗门和柜子恢复原状,锁好门,又从气窗翻出。薛环和樱桃正在树下焦急等待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。
“得手了?”薛环问。
卢凌风点头:“先回去再说。”
三人沿着原路迅速撤离太医署,消失在夜色中。
密室中,张怀瑾独自坐在油灯前,许久未动。他拿起之前翻阅的那本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“赤珀相冲,唯以‘寒引’可调。寒引者,至阴之血,生于腊月子时,女子为佳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手指微微颤抖,最终,将那一页撕下,凑到灯焰上。纸张缓缓卷曲、焦黑,化为灰烬。
“造孽啊…”一声叹息,在密室里幽幽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