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破碎的酒瓶与失控的真心(2/2)
他刻意加重了“沈总”两个字,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向沈确。
沈确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走近。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西装,身形笔直,但周身的气息却危险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他静静地看着周明,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、用尖锐伪装慌乱的模样,看着他被酒气熏红却写满倔强和愤怒的眼睛,胸口那股自从知道周明在这里就熊熊燃烧的怒火,混合着连日来被无视的焦躁、身份暴露的懊恼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被刺痛般的失望,翻滚灼烧,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。
“乌烟瘴气?”沈确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平静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。他缓缓迈步,朝着周明走去,锃亮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几乎无声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周明的心尖上。“原来周先生也知道,这里乌烟瘴气。”
他在茶几前停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周明,目光扫过那些空酒瓶,扫过周明身边空了的、还残留着其他人气息的位置,最后重新落回周明脸上,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,此刻深邃如寒潭,里面翻涌着周明看不懂的浓重情绪。
“我为什么来这里,”沈确一字一顿,声音冰冷,“周先生难道不清楚吗?”
“我清楚什么?”周明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,猛地站起身,因为酒意和激动,身体晃了一下,但他立刻扶住沙发背站稳,梗着脖子,毫不退缩地瞪回去,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“我清楚沈总您贵人事忙,分分钟几千万上下,没必要屈尊降贵来管我一个普通Beta在哪喝酒找乐子!我清楚我们之间屁关系没有!您走您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!我点八个八十个男人陪酒,关你沈确什么事?!你凭什么把我的人赶走?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?你他妈谁啊?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积压了两天的恐惧、委屈、被欺骗的愤怒、对巨大身份差距的无措,以及内心深处那丝不愿承认的、对沈确可能有的期待落空后的刺痛,全部化作了这不顾一切的嘶吼。
沈确被他吼得瞳孔骤缩,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。周明那句“屁关系没有”、“你他妈谁啊”,像两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,疼得他呼吸一窒,也彻底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“冷静”的弦。
“我是谁?”沈确猛地向前一步,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强大的Alpha信息素如同海啸般汹涌压向周明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滔天的怒意,“周明,你问我我是谁?那天晚上在你家楼下,问你想在上面还是在的人是谁?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贴在一起喝酒,气得快要发疯的人是谁?!”
他也提高了音量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灼人的气息和压抑不住的颤抖。他伸手,一把攥住了周明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。“你说我们屁关系没有?周明,你他妈有没有心?!我沈确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追一个人,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,第一次怕吓着你,忍着所有本能想慢慢来!结果呢?你转头就跟我说‘屁关系没有’?转头就跑来这种地方,点一堆乱七八糟的男人?!”
“你放开我!”周明被他攥得生疼,更是被他话里的内容和汹涌的信息素逼得眼眶发红,他用力挣扎,却挣不开Alpha铁钳般的手,“是!你没说错!我们就是屁关系没有!你追我?你那是追我吗?沈总!你用假身份接近我,这叫欺骗!你问那种问题,这叫性骚扰!你沈大少爷的追求,我周明受不起!我玩不起你们上流社会那一套!我就喜欢来这种‘乌烟瘴气’的地方,我就喜欢点‘乱七八糟’的男人!怎么了?犯法吗?碍着你沈总眼了吗?那你别看啊!谁求着你来了?!”
“欺骗?性骚扰?”沈确气得冷笑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,只剩下骇人的冰寒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,“周明,你讲点道理!我承认,用建筑师身份接近你是我不对,但我没有恶意!我只是不想一开始就给你压力!那晚是我太急,我道歉了!可你呢?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?你除了跑,除了躲,除了来这种地方糟践自己气我,你还会干什么?!”
“我糟践自己?我气你?”周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他仰着头,不让泪水掉下来,声音嘶哑带着哭腔,“沈确,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!你以为你是谁?地球围着你转吗?我周明离了你不能活是吗?我来这里是我高兴!我乐意!我花我自己的钱,找我的乐子,跟你沈大少爷有半毛钱关系?你凭什么管我?你以什么身份管我?男朋友?呵,别逗了!我们连朋友都不是!”
“连朋友都不是……”沈确重复着这句话,攥着周明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,看着周明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,心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,一种混合着暴怒、挫败和巨大恐慌的情绪席卷了他。他猛地将周明往自己身前一扯,两人几乎鼻尖相抵,灼热的呼吸交融,信息素激烈碰撞。
“好,周明,你说的。”沈确的声音低哑得可怕,眼神黑沉,像是要将周明吞噬,“既然连朋友都不是,那我也没必要再跟你客气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挥出!
“哗啦——!!!”
不是打向周明,而是狠狠扫向旁边堆满酒瓶的玻璃茶几!
晶莹剔透的昂贵水晶杯、半满的酒瓶、精致的果盘、冰桶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沈确盛怒的一击之下,轰然碎裂!玻璃碴四处飞溅,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果汁冰块泼洒出来,染脏了昂贵的地毯,也溅到了两人的裤脚。
巨大的破碎声在包厢内炸响,盖过了音乐,也震得周明浑身一颤,瞳孔骤缩,挣扎都忘了,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。
但这还没完。
沈确像是彻底失控了,他一把甩开周明的手腕(周明踉跄着后退,撞在沙发上),转身,抬脚——
“砰!!!”
实木的高脚凳被他一脚踹飞,狠狠砸在对面的装饰酒柜上,柜门玻璃应声而碎,里面陈列的名酒稀里哗啦摔下来,又是一阵刺耳的破碎声。
“沈确!你疯了?!”周明被这暴力场面吓得脸色发白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对!我是疯了!”沈确回过头,眼底布满血丝,胸口剧烈起伏,信息素狂乱地冲撞着,“被你气疯的!”
他说着,又一把抓起沙发上一个靠垫,狠狠砸向墙上的液晶屏幕!“哐”一声闷响,屏幕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你住手!这都是要赔的!”周明又急又怕,想上前阻止,却被沈确周身那狂暴骇人的信息素和气场逼得不敢靠近。
“赔?我沈确赔不起吗?!”沈确低吼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,在包厢里踱步,看到什么不顺眼就踢开、砸碎。烟灰缸、装饰摆件、甚至墙上的抽象画,都未能幸免。整个包厢顷刻间如同被龙卷风席卷过,满地碎片,酒液横流,一片末日般的景象。
昂贵的西装裤脚沾满了酒渍,衬衫袖口也被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,沈确却浑然不觉。他停下来,背对着周明,肩膀微微起伏,喘息粗重。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此刻也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更添了几分狼狈和疯狂。
周明跌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边缘,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、如同毁灭化身般的沈确,看着这满目疮痍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又疼又闷,还带着灭顶的恐惧。他不是没见过Alpha发怒,但像沈确这样,冰冷外壳彻底碎裂,露出内里如此狂暴、如此不计后果一面,还是第一次。
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,和音响里依旧顽强流淌的、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温柔爵士乐。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沈确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那种疯狂的怒意似乎随着这一通发泄,稍微平息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黑沉骇人,里面翻涌着更为复杂的、周明看不懂的痛苦和决绝。
他一步一步,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酒液,重新走向周明。每一步,都发出轻微的、令人心颤的“咔嚓”声。
周明下意识地想往后缩,但背后就是沙发,无处可退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确停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
沈确伸出手,周明吓得闭上眼,以为又要挨打或被抓。
然而,那只带着薄茧、骨节分明的手,只是轻轻地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拂开了周明脸颊边一缕被冷汗和泪水黏住的头发。
周明猛地睁开眼,对上了沈确近在咫尺的眼眸。那里面,愤怒未消,却多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、懊悔,以及一种让周明心脏骤然揪紧的……近乎哀求的认真。
“周明,”沈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事后的无力感和破釜沉舟的决然,“我骗你是我不对。我太急也是我不对。我发脾气砸东西,更不对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说出
“但是,周明,你听好了。”
“我不管你接不接受,不管你讨不讨厌,从我在商场看到你的第一眼起,你周明,就是我沈确认定的人。”
“你说我们连朋友都不是,好,那就不做朋友。”
“可你也别想逃,别想用这种糟践自己的方式推开我。”
“今天这些,我赔。以后你想来这种地方,可以,我陪你。你想点多少人,随便,账单我来付。但是……”
沈确俯下身,额头几乎抵上周明的额头,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周明脸上,那双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偏执和笃定,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:
“你身边的位置,只能是我。”
“你周明这个人,这辈子,下辈子,都只能跟我沈确绑在一起。”
“恨我也好,怕我也罢,你躲不掉的。”
说完,他直起身,不再看周明瞬间惨白的脸和震惊到失语的表情,转身,踩着满地的狼藉,头也不回地走向包厢门口。
“林砚。”他拉开门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,只是微微有些沙哑,“处理一下。十倍赔偿。另外,”他侧过头,余光扫了一眼仍旧呆坐在沙发上的周明,补充道,“送周先生回去。安全送到家。”
“是,沈总。”门外的林砚恭敬应声,仿佛对包厢内的修罗场和太子爷罕见的失态毫无所觉。
沈确不再停留,迈着依旧沉稳却隐约透着一丝僵硬的步伐,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包厢内,重归寂静。只有满地的碎片、刺鼻的酒气、狂乱后渐渐平息却依旧浓烈的Alpha信息素,以及……瘫坐在废墟中央,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沈确最后那几句话在耳边疯狂回荡的周明。
林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开始指挥随后进来的服务生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现场。他走到周明面前,微微躬身,语气礼貌而疏离:“周先生,沈总吩咐我送您回去。车已经备好了。”
周明像是没听见,依旧呆呆地坐着,眼神空洞。直到林砚又低声重复了一遍,他才猛地一颤,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包厢,又看了看林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最后,目光落在沈确离开的那扇门上。
一股巨大的、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。愤怒、恐惧、委屈、荒谬、震撼……还有一丝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隐秘的悸动和……认命般的冰凉。
他知道,沈确说的,是真的。
他躲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