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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下不了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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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……

就一个字。

轻轻的,虚弱的,跟小孩叫妈似的。

黄金标愣了一下。

他站起来,走到柴房门口,掏出钥匙,把锁开了。

门吱呀一声,推开了。

他走了进去。

柴房里头黑灯瞎火的,一股子血腥味儿,熏得他直皱眉。他划了根火柴,借着那点光,看见了那个伤员。

伤员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,跟个血人似的。那张脸,看不清模样儿,就一双眼睛,闭着,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。

黄金标蹲下来,拍了拍那人的脸,醒醒。

那人没动静。

醒醒!

还是没动静。

黄金标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,还有气儿,就是弱得跟游丝儿似的。

他骂了一句,就这德行,还能活到明天?

他站起来,在柴房里头转了两圈儿。

转着转着,忽然停住了。

娘的……

他又蹲下来,把那人的胳膊架起来,想把人往外拖。

拖到门口,他停住了。

外头有人。

他听见脚步声了。

是贾贵。

贾贵站在门口,瞅着他,也不说话。

你……黄金标愣了,你咋来了?

睡不着。贾贵说,过来瞅瞅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你这是……贾贵指了指他手里的伤员,要干啥?

黄金标没说话。

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在干啥。

老黄,贾贵走进来,你老实跟我说,你到底要干啥?

我……黄金标张了张嘴,我也不知道。

不知道?

就是……黄金标把那人放下了,就是瞅着他,想起一事儿来。

啥事儿?

当年……黄金标摸了摸胸口的手绢,当年我也杀过人。

我知道。

那回我杀的是个财主,黄金标说,那人临死的时候,喊了一声娘。

贾贵没吭声。

就一声,黄金标说,跟这货喊的一样。

他指了指地上那伤员。

你说……黄金标看着他,这货要是死了,他娘能知道不?

贾贵没回答。

他蹲下来,瞅着地上那伤员。

伤员脸上全是血,瞅不出人样儿来。可那胸口还在起伏,还在喘气儿。

老黄,贾贵开口了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想放他走?

黄金标没说话。

他就是不说话。

你说,贾贵又问了一遍,你是不是想放他走?

我……黄金标张了张嘴,我就是……

就是啥?

就是下不了手。

贾贵愣了。

他看着黄金标,黄金标也看着他。

你也是?黄金标问。

我……贾贵张了张嘴,我也下不了手。

两个人对视着,也不知道对视了多久。

操他妈的……贾贵忽然笑了,咱俩是不是都有病?

病得不轻。

可不是。

那……贾贵站起来,那咋整?

你说呢?

我说……贾贵挠了挠头,我说,让他跑。

黄金标愣了,往哪儿跑?

往城外跑。贾贵说,他腿上有伤,跑不远。可要是没人追……

没人追?

你说呢?

黄金标瞅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
你意思是……

我的意思是,贾贵说,明天野尻来了,咱们就说,这人半夜跑了。

跑了?黄金标愣了,腿上有伤还能跑?

谁知道呢。贾贵耸耸肩,反正野尻也不能把咱们咋地。最多打一顿呗。

也是。

那就……

那就整?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忽然笑了。

笑着笑着,又不笑了。

老黄,贾贵说,你说这事儿……值不值?

不知道。

你说……要是让人知道了……

不会的。

那要是……

不会的。黄金标又说了一遍,没人会知道。

贾贵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他说,那咱就整。

——

天亮了。

野尻来了。

野尻站在柴房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柴房,愣了。

人呢?

跑了。贾贵说。

跑了?野尻愣了,昨儿不是说让守着吗?咋还跑了?

谁知道呢,黄金标说,半夜的时候还好好儿的,早起一瞅,人没了。

没了?野尻的眉毛拧到一块儿去了,腿上有伤还能跑?

谁知道呢,贾贵说,可能是爬跑的。

对,爬出去的。黄金标说,那门不是开着吗?可能就是从门爬出去的。

野尻瞅着他们俩,瞅了半天。

你们俩是不是放水了?

没有!贾贵连忙摆手,太君,这话可不敢乱说!我们俩哪敢放水?

就是,黄金标也跟着说,我们俩可是忠心耿耿的,绝对没放水!

野尻又瞅了他们一会儿,忽然抬手,啪啪就是两巴掌。

八格牙路!

贾贵和黄金标一人挨了一巴掌,脸上火辣辣的,也不敢躲。

废物!野尻骂了一句,连个人都看不住!

骂完了,又啪啪再来两巴掌。

太君,贾贵捂着脸,您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这人是真的跑了,我们也没招儿啊。

没招儿?野尻瞪着他,给我找!找不到人,你们俩的脑袋搬家!

是是是!两个人连连点头,这就找,这就找!

野尻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——

院子里就剩贾贵和黄金标两个人了。

两个人站在那儿,互相瞅了一眼。

疼不疼?贾贵问。

黄金标摸了摸脸。

值不值?

黄金标没说话。

他蹲下来,摸了摸胸口的手绢。

老黄?

问你话呢,值不值?

不知道。黄金标说,真不知道。

那你还干不干?

黄金标没回答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
走吧,他说,找人去。

往哪儿找?

往城外找。

找着咋办?

你说呢?

贾贵看着他,忽然咧嘴一笑。

懂了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往城外走去了。

——

诸位看官,这贾贵和黄金标两个人,算是做了这辈子头一回正经事儿。

说是正经事儿,也算不上。就是放了一个快死的人,让他自生自灭去。

能活不能活?不知道。

后悔不后悔?也不知道。

就是做了。

做了就做了。

这俩人啊,也不知道是脑子进水了,还是良心发现了。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,把人给放了。

放完之后呢?

挨了揍,挨了骂,还得出去装模作样地找人。

找着找不着?那就看命了。

这俩人这辈子,干了太多坏事儿,这一回,也不知道能不能抵。

可不管能不能抵,反正做都做了。

做了就做了呗。

后头的事儿,咱们慢慢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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