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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张良入咸阳三观碎尽,谋圣遇新世恩仇两难!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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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轲走到他面前:小兄弟,第一次来夜学堂吧?

张良抬起头,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:你后悔吗?后悔放弃刺秦,转而为秦人教书?

荆轲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。笑容里没有苦涩,只有看透世事的坦然。

你觉得,如果老夫当年真的刺杀了秦王,燕国就能保住吗?

张良说不出话来。

所以老夫不后悔。荆轲指了指台下的空草席,让这些人读书认字,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生来就该被奴役的——这件事,比杀一个人有意义一万倍。

那天夜里飘起了细雪。张良离开夜学堂时,站在巷口,看着街道两旁煤油灯照得如同白昼。他想起韩国故都的夜晚——天一黑就漆黑一片,整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
而咸阳的夜,亮如白昼。

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掌心融化,留下一滴冰凉的水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的心也像这片雪花——正在某个看不见的温度下,一点一点融化。

第四天,他去了一趟城外的移民新村。整齐的砖瓦房,宽阔的道路,每家门前有小院。

他遇到一户刚从韩地迁来的人家。家主叫韩老三,以前是个韩地的奴隶。秦军推行土地改革后,他家分到了三十亩地的经营权。

三十年啊!韩老三眼睛是亮的,俺这辈子都没想过,能有一块地种三十年。以前老爷们说收地就收地,俺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……

张良问:那为什么还要搬来咸阳?

因为俺儿子。先生说他是块读书的料,让他去考县学。俺寻思着咸阳学堂好,就咬咬牙把家搬了。俺在工地上找了份活儿,一个月两枚银币,够一家人嚼用。

他笑了笑:现在的日子,比以前好过多了。

张良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不同地方,不同的人,说出来的话惊人地一致——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。

一个两个是偶然,十个八个是巧合。但从韩地到咸阳一路听到的看到的,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。

他还能欺骗自己多久?

第六天,张良没有出门。

他坐在客栈房间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,握着毛笔。

纸上只写了四个字:何去何从。

他想起了祖父临死前的话:子房……韩国的根,不能断在你这一代……

家族五代人的荣耀和忠义,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拴在他脖子上。

但他看到的秦国的真相,又像一把锋利的刀,一点一点割断这根锁链。

继续履行计划,逃出咸阳,去草原投奔李牧?还是留下来,留在这个他曾经发誓要颠覆的城市里?

他忽然觉得自己像那只困在笼子里的鸟。

笼子的门是开着的。

但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。

第七天,张良再次来到东门。

他没有出城,只是站在城门内侧,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
进城的,有赶牛车的农夫,挑担子的货郎,牵孩子的妇人。他们从六国故地的四面八方涌向咸阳。

出城的,有找到工作兴高采烈回乡接家人的,有做完生意满载而归的,有刚考完县学如释重负的。

城门内外,是两种不同的生活。但不管哪一种都比六国时代好得多。

张良靠在城门内侧的墙壁上,闭着眼,感受冬日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。

阳光很温暖。但他的心很冷。

那个支撑他一路走来信念秦国暴政苛法,百姓水深火热正在这温暖的阳光下,一点一点蒸发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未来在博浪沙投掷铁锥的刺客。

以为砸碎了秦始皇的车驾,就能改变世界。

但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愤怒而改变。

能改变世界的,是千千万万个人的手。

而那些手,此刻正在咸阳城的工厂里、铁路上、夜学堂里、农田里安静而坚定地创造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未来。

国师府,书房内。

姜云端着热茶,听着顿弱的密报。

张良在咸阳活动了七日,先后走访东市、工业区、移民新村、南城夜学堂等十余处。其间曾与荆轲长谈约一个时辰。目前住在城南安泰客栈,未有异常举动。

顿弱补充道:他的精神状态有明显变化。最初几日四处奔走,眼中有光,像在寻找什么证据。但从第六日开始,他不再出门,独自在房中待了一整天。今日上午去了东门,站了一个时辰。

姜云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笑意。

看来咱们的谋圣先生,被咸阳城的现实给了。

暴击?

就是震撼到了。姜云站起身走到窗前,他本来是来找秦国暴政的证据的,结果发现老百姓过得比以前好多了。这种心理落差,够他消化一阵的。

下一步怎么办?

继续监控,但不要打扰。他现在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冰——逼得太紧,反而让他重新凝聚。让他自己想通,那才是真正的归心。

他顿了顿:对了,让客栈老板给他送一套干净衣服,笔墨纸砚备上。每天给他送一份《大秦新风报》,让他了解一下咱们这半年都干了什么。

顿弱领命而去。

姜云站在窗前,看着咸阳城的街景,自言自语:

张良啊张良,历史上你辅佐刘邦开创了大汉四百年基业。那这一世——你能不能帮大秦改革出让人民永远幸福下去的制度呢?

他笑了笑。

答案,要留给时间去揭晓。

而此刻,在安泰客栈里,张良正坐在窗前,手里捧着一份新出的《大秦新风报》。

目光停留在一篇报道上——大秦第一支蒸汽明轮船试航成功的消息。线描插图上,一艘没有船帆、两侧装着巨大轮子的铁船在渭水上破浪前行。

标题写着:《明轮破浪,千里一日可达!》

张良看着那张插图,久久没有说话。

他想起荆轲在夜学堂里问他的话:你觉得,如果老夫当年真的刺杀了秦王,燕国就能保住吗?

他现在想反问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:如果我真的帮李牧搞翻了秦国,六国的百姓就能过得更好吗?

他知道答案。

但他也知道一件事——秦国的蒸汽船很快就能带人去见海了。

而他,应该坐在岸边看着那艘船驶向远方?

还是登上那艘船,成为掌舵的人之一?

窗外,咸阳城灯火通明。

旧时代最后的谋圣,正在新时代的浪潮前,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迷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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