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张良归心献五年大计，谋圣访国师牵出韩信（2/2）

姜云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少年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——黑冰台的密报里确实提到过这件事。

那是张良入咸阳前的一个小插曲。

那日，张良的牛车经过渭水河畔的一个小村庄，遇到一群顽童在路边追逐打闹。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人按在泥地里，几个大孩子往他身上扔泥巴。

没爹的野种！

连饭都吃不起，还想学人家读书？

快去放牛吧，书呆子！

少年被按在地上，脸上沾满了泥水，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——一本破旧的《千字文》。

张良下车，把那群顽童驱散了。

少年从地上爬起来，脸上的泥水混着血迹，但眼神倔得像一头小牛犊。

你叫什么名字？张良问。

韩信。少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，淮阴人。

张良记得那个名字——因为他在《大秦新风报》的某个角落，看到过一篇极短的报道：《淮阴少年韩信，徒步千里赴咸阳求学》。

这孩子是从淮阴一路走到咸阳来的。

你为什么要读书？张良当时问他。

少年韩信的回答，让张良记了很久——

因为俺村里的先生说，秦国人说，读书了就能当官。当了官，就没人敢欺负俺娘了。

此刻，站在国师府的书房里，张良把这个故事讲给了姜云。

那孩子现在在哪？姜云问。

在城西的慈幼局。张良道，我在咸阳安顿下来后，去找过他一次。他在慈幼局住着，白天帮人干活换口饭吃，晚上去夜学堂蹭课。

慈幼局的先生说，他是学堂里学得最快的学生三个月就把《千字文》背完了，现在已经开始学《九章算术》了。

姜云的眉毛扬了起来。

三个月背完《千字文》，开始学《九章算术》？

这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孩子。

国师不是说，大秦缺一个能运筹帷幄的谋士吗？张良笑了笑，那孩子天资极高，如果有名师指点——未必不能成为大秦未来的将才。

姜云看着张良，忽然笑了：

你是说，那孩子有将帅之才？

不止。张良道，我看人，一向很准。

姜云深吸一口气，脑海中飞速转动。

韩信。

这个在中国历史上仅次于兵圣孙武的兵仙——居然以这种方式进入了故事。

而且是被张良引荐的。

这简直是老天爷把剧本送到了他手上。

姜云道，你说的那个韩信，我来安排。

不过你先专注你的五年计划。三天后，我等你的答案。

张良拱手告辞。

走出国师府时，咸阳城的天空已经放晴。冬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张良站在门外的台阶上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
天空很蓝，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。
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，好像今天才算真正开始。

三天后，国师府，书房。

姜云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张良送来的一卷厚厚的麻纸——这三天里，张良几乎不眠不休，写出来的五年计划。

计划分为五个部分：

一曰安民——土地改革收官，建立备荒仓储体系，三年内实现六国故地耕者有其田、饥者有粮赈。

二曰教化——加快扫盲进度，县县办学，村村设校。五年内使六国故地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七成以上，青壮年脱盲率达到五成。

三曰通衢——以咸阳为中心，修建四条铁路干线：东线通齐地、南线通楚地、北线通燕赵故地、西线通陇西。五年内完成主干线贯通，使大秦主要城市之间的行程缩短至三日以内。

四曰整军——燧发枪全面列装，建立标准化的军械生产体系。同时设立专业军事院校，将军官培养从父子相传学堂教育。

五曰立法——在旧六国律法的基础上，制定一部通行于整个大秦的《大秦新律》。法不因贵贱而异，刑不因亲疏而改。

姜云看完这五条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张良：

这些东西，是你三天写出来的？

张良坐在对面，面色有些苍白，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色，但目光依然清明：

有些是这三天写的，有些——是这些年一直在想的。

他沉默了一下：我祖父临死前说过一句话：韩国亡于旧制，而非亡于秦军。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直到我在咸阳看到了这一切——我才真正明白。

旧贵族的制度，已经烂到根子里了。大秦的新政，虽然来自征服者但它至少让百姓活得像人了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坦然：

所以我的这个五年计划，不只为大秦

也为那些正在过上好日子的，千千万万的百姓。

姜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
然后他站起身，向张良拱手行了一礼。

张先生欢迎加入大秦。

张良也站起身，郑重地回了一礼。

两人的手在案上方的空气中，隔着一张写满五年计划的麻纸，握在了一起。

当天下午，姜云进宫面见秦王政。

他把张良的五年计划呈了上去。

秦王政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期间，他没有说话，没有抬头，没有喝茶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。只是反复地翻看那些写满密麻小字的麻纸，偶尔停下来，用手指点着某一行字，若有所思。

一个时辰后，他放下计划书。

国师。

臣在。

这个张良秦王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压抑着的激动，你要给寡人留住了。他提的这五条，每一条都切中要害。尤其是那条设立军事院校的提议——

秦王政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草原和西域之间划了一条线：

李牧的军事才能，靠的是战场上的经验积累。但如果大秦能办一所专门培养将领的学校，让年轻的军官系统地学习兵法、战术、后勤、地理——那不出十年，大秦的将领质量，就会全面超越李牧。

姜云点头道：王上英明。这正是张良提议的核心将才可学而至。以前的名将靠天赋和运气，但以后的大秦，要靠制度来培养将军。

秦王政转过身，这件事，寡人准了。军事院校的事，由国师全权负责。

至于其他四条秦王政顿了顿，叫张良明日入宫觐见。寡人要亲自见见他。

姜云笑了：臣遵旨。

三天后，咸阳城西，慈幼局。

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了门口。

姜云从车上跳下来，整了整衣袍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
慈幼局是一个不大的院落，青砖灰瓦，院子里晒着几床旧被褥。几个孩子在廊下蹲着玩石子，看到有陌生人进来，都抬起头好奇地盯着他。

先生找谁？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妇人迎了出来。

找一个叫韩信的孩子。

韩信？老妇人愣了一下，啊，那孩子啊——他这会儿应该在后面的菜地里干活呢。我带先生去。

姜云跟着老妇人穿过走廊，来到后院。后院有一小片菜地，冬天的白菜长得正旺。

一个瘦削的少年正蹲在菜地里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，正在松土。

他穿得很单薄，粗布短褐上打着好几个补丁，但洗得很干净。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着，露出瘦削的脸颊和一双特别亮的眼睛。

韩信——有人找你。老妇人喊道。

少年抬起头。

他看到了姜云。

姜云也看到了他——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少见的、沉静而锐利的光。

你就是韩信？

少年点头：

听说你三个月就背完了《千字文》？

差不多。

现在在学什么？

《九章算术》，还有《孙子兵法》。少年顿了顿，补充道，在夜学堂跟先生学的。但学堂的先生说，《孙子兵法》他教不了，让我自己看。

姜云笑了，蹲下身，跟少年平视：

如果我说——有一所专门的军事学校，让你去学怎么打仗、怎么带兵、怎么运筹帷幄——你愿意去吗？

少年握着锄头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但语气依然克制而沉稳：

学这个——能当将军吗？

当了将军——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吗？

少年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放下锄头，向姜云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——

那我去。

姜云站起身，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少年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
历史上那个韩信点兵，多多益善的兵仙——此刻正以这种方式，踏上了属于他的舞台。

没有胯下之辱，没有漂母饭信，没有萧何月下追韩信因为在这个世界里，他遇到了张良，遇到了姜云，遇到了一个正在成长的大秦帝国。

而这个帝国，即将拥有全世界第一所军事大学。

七日后，咸阳城北。

一块新的木牌挂上了一座刚刚改建完成的府邸大门。

木牌上写着八个大字

大秦军科大学筹备处。

门内，第一批学生名单已经拟定。

排在第一位的是韩信。

而站在牌匾下，看着那块木牌缓缓升起的，是三个人。

秦王政、姜云，以及——张良。

咸阳的冬阳，温暖地洒在他们身上。

旧时代的人物，正在新时代的洪流中，书写着完全不同的命运。